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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时。
朱棣天没亮就起了身。
他在王府正堂里坐了片刻,又站起来踱了几圈,然后回房换了两遍衣裳——
先穿了件靛蓝道袍,觉得太随意;
又换了件绯红织金麒麟服,又觉得太正式,像是在跟大哥摆谱。
最后还是徐妙云亲自替他挑了件藏青色的团领常服,
腰间系了条素银带,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腰间的玉佩解下,
换上了洪武十五年朱标送的那块马形玉佩。
“殿下。”
徐妙云替他理了理衣领,轻声道,“大哥不会为难你的。”
朱棣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没有说话。
东宫今日格外安静。
从月华门到寝殿的宫道上,侍卫比平日少了一半,
但留下的都是东宫亲卫里的老卒,个个腰杆笔直,目不斜视。
朱棣一路走来,发现伺候的太监宫女全换了生面孔,
永和宫方向的回廊口被木栅栏封死了,
廊檐下的宫灯被风吹灭了两盏,也没人重新点上。
寝殿门口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朱樉,双手抱胸,后背靠着廊柱,
看见朱棣走过来,嘴角往下撇了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那表情活像在说“你小子还有脸来”。
右边是沐英,窄袖戎装外罩素色战袍,
手按剑柄,目光沉静如水,见了朱棣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虽是义子,但年长于诸王,战场上的功绩更是硬邦邦的,
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分量。
朱棣的脚步顿了一瞬,沐英是从来不掺和皇家兄弟之争的人,
今日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太子让他站在这里,更是一种态度。
朱棣深吸一口气,大步跨进殿门。
殿内,朱标靠坐在榻上,身后垫著两个软枕,
身上披着那件马皇后亲手绣的明黄盘龙袍。
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沉静如水,
目光落在朱棣身上时,既不怒,也不笑,只是静静地打量,
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很熟悉、却有些年没仔细看过的东西。
朱橚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边搁著药箱,一副随时准备施救的架势。
朱棣撩袍跪倒,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砖上:“臣弟朱棣,叩见太子殿下。”
朱标没有让他起来。
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朱棣跪在地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人发毛,像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随时会断。
“四弟,你到京多少日子了?”
朱标终于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甚至带着一丝倦懒。
“回大哥,腊月十八到的,至今已有半月。”
“半月。”
朱标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孤一直在等你来找孤。
可你躲在燕王府里,半步都不出门。
怎么——
北平的水土养人,把你养得连大哥的门都不认识了?
还是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用来见大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像是在关心弟弟的身体,
可每个字落在朱棣耳朵里,都像冰锥子扎在心上。
朱标没有提高音量,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臣弟不敢!”
朱棣猛地抬头,额上已沁出汗珠,“臣弟是听说大哥身体尚未康复,
怕贸然打扰——”
他没有去解释朱元璋把他禁足的事,因为解释也是苍白的。
“怕打扰孤养病,所以你在燕王府里闭门不出?
怕打扰孤养病,所以你在北平跟一个和尚密谈了十年?”
朱标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精准地扎在朱棣最不敢触碰的地方,“洪武十五年八月,母后病逝。
父皇选高僧随侍诸王诵经祈福,僧录司左善世宗泐举荐了道衍给你。
你在奉天殿侧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凑在你耳边说了一句话——
‘若能让贫僧随侍殿下,贫僧愿奉上一顶白帽子。’”
朱棣浑身一僵。
朱标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语气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了的案卷:“此后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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