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扒皮心里那个悔啊，肠子都青了。

    昨天他要是没在小妾屋里鬼混，早点过来看看，哪还有这死丫头什么事？

    这块破地，本来是他囊中之物。

    他早就盘算好了，等江家这三个小崽子熬不住，饿死或者卖身为奴，这地不就顺理成章归了他？

    现在倒好，她开始叫大家过去泡脚了！

    这可是温泉啊！

    镇上那些员外老爷、富家太太，哪个不喜欢泡个澡舒坦舒坦？这要是他的产业，银子不得跟流水一样淌进来？

    “那丫头现在尝到了甜头，你觉得她会卖？就算卖，她不狮子大开口？”周扒皮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

    “现在去谈，不是上赶着给她送钱吗？”

    长工捂着腿，不敢说话了。

    周扒皮转着核桃，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不急。”他冷笑一声，“让她先蹦跶两天。”

    小丫头片子，以为有个热水坑就能翻天了？

    天真！

    在柳溪村，他周富说的话，比官府的文书还好使。

    他有的是法子，让这死丫头把吃到嘴里的肉，连骨头带汤地吐出来！

    “先跟她谈谈。”周扒皮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先礼后兵。

    能用最少的钱拿下来，那是最好。

    要是谈不拢……哼。

    “找个机会，我要跟她好好聊聊。”周扒皮眯着眼，语气阴森，“一个黄毛丫头，还能反了天不成。”

    ……

    日头渐渐偏西，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

    泡脚坑边的人非但没少，队伍反而越排越长，有些人干脆端着饭碗蹲在田埂上，边吃边等。

    江荞看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站到一块高点的石头上。

    她一出声，周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各位乡亲叔伯，大娘婶子们！”江荞的声音清亮，传出去老远。

    “今天大家伙儿泡得舒坦不舒坦？”

    “舒坦！”

    “太带劲了！”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

    江荞也笑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看大家伙这么喜欢，我这心里也高兴。”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这地里的热水，是老天爷赏的福气，可这棚子，是我带着弟弟妹妹搭的。这擦脚的布，是我一盆盆洗的。还有这端茶倒水、刷鞋除泥的活，也是我们姐弟三个在干。”

    原本热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大家伙儿都不是傻子，听出她这话里有话了。

    江荞环视一圈，把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在眼底，然后朗声宣布：

    “所以，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这‘荠月汤泉’，就正式开业！”

    “为了感谢大家伙儿今天的捧场，明天开业大酬宾，全场五折！”

    “原价泡一次脚，两文钱！明天，只要一文钱！”

    “不过名额有限，只有前五十位，能享受到这个一文钱的优惠价！先到先得，泡到就是赚到！”

    江荞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众人的耳朵里。

    一文钱！

    泡个脚，要一文钱？！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又瞬间闹腾了起来。

    “啥？要钱？”

    “我没听错吧？泡个脚还要收钱？”

    “这江丫头想钱想疯了吧？这地里的水，凭啥她收钱？”一个婆子扯着嗓子喊道，满脸的不敢置信。

    “就是！这山是大家的，地是村里的，这水从地里冒出来，那就是无主的东西，谁来都能泡，凭什么她要收钱？”

    “一文钱？一文钱能买半个窝头了！我拿来泡脚？我有病啊！”

    “不泡了不泡了！真是晦气！”

    刚才还满脸笑容，一口一个“江丫头懂事”的村民们，此刻全都变了脸。

    他们看江荞的眼神，又变回了从前那种嫌恶和鄙夷。

    贪心不足蛇吞象！

    一个刚把脚从热水里拿出来的汉子，把湿漉漉的脚在地上随便蹭了两下，草鞋都懒得穿好，骂骂咧咧地就往外走。

    “走走走，还以为是什么好人，原来也是个钻钱眼里的！”

    “散了散了，回家烧水泡去，一文钱都省了！”

    人群像是退潮一般，呼啦啦地散了个干净。

    刚刚还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温泉坑边，转眼间就只剩下江荞姐弟三人。

    冷风一吹，带着一股萧瑟的凉意。

    那几个简易的茅草棚子，在昏黄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孤单。

    江砚和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