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黯淡。

    但江暮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带头的那个人。

    王向东。

    他左脸贴着白纱布。

    手里攥著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身后还跟着两个村里平时游手好闲的半大小子，套著旧军绿褂子充民兵。

    张二狗和李铁柱。

    这两人手里举着手电筒。

    刺得人睁不开眼。

    “站住！”

    王向东扯著嗓子。

    他几步窜到木板车前，手里的木棍“梆梆”两下重重砸在车辕上。

    “大半夜的推著车出村。”

    “江暮云。”

    “你干什么去！”

    王向东的语气里压抑不住那股子抓到把柄的狂喜。

    他白天看到江暮云拿到批条的时候。

    嫉妒得眼珠子滴血。

    但他转念一想。

    江暮云大半夜推著车去县城。

    这绝对不正常。

    买草药需要推这么大的板车吗

    绝对是要投机倒把！

    只要他现在把江暮云连人带车按下。

    抓个现行，人赃并获。

    江暮云哪怕不死也得去劳改农场脱层皮！

    江暮云没有慌。

    他微微眯起眼睛。

    避开手电筒的强光。

    半透明的文字在眼前迅速跳出。

    【王向东已暗中通知了公社武装部的夜间巡逻队。】

    【巡逻队目前正在十里外的三岔路口设卡。】

    【他现在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

    【只要在这里拖住你十分钟。】

    【巡逻队就会赶到，对你进行全面搜查。】

    江暮云看着这行字。

    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拖延时间？

    “王向东。”

    江暮云把双手从板车把手上拿开。

    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白天大队长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开的批条。”

    “让我去县城给大队的牲口买保命药。”

    “你现在带人拦我。”

    “是想造反吗？”

    江暮云的声音不大。

    后面的张二狗和李铁柱互相对视了一眼。

    握着手电筒的手有些发虚。

    他们本来就是被王向东两包“大前门”香烟忽悠来壮胆的。

    现在一听周德顺的名头。

    小腿肚子转了筋，打起了退堂鼓。

    王向东察觉到了身后两人的动摇。

    他拔高嗓门。

    “少拿大队长压我！”

    “大队长是被你那点糊弄人的戏法蒙骗了！”

    “你口口声声说去买草药。”

    “那你这车上装的是什么！”

    王向东拿棍子狠狠戳向木板车上鼓鼓囊囊的破麻袋。

    “真要去买药，推个空车去不就行了！”

    “你这麻袋底下掩盖的。”

    “绝对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偷咱大队集体的粮食！”

    “你想去县城黑市倒卖！”

    “二狗，铁柱！”

    王向东一挥手。

    “去！”

    “把他的麻袋掀开！”

    “只要查出粮食，咱们就是保护集体财产的大功臣！”

    张二狗和李铁柱一听“大功臣”三个字。

    眼睛一亮，贼胆又壮了起来。

    两人走上前。

    一左一右抓住了麻袋的边缘。

    江暮云站在原地。

    双手抱在胸前。

    甚至主动退了半步。

    “掀吧。”

    “动作轻点。”

    “别把里面的东西弄坏了。”

    江暮云越是这么镇定。

    王向东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掀！”

    张二狗和李铁柱用力一掀。

    带着补丁的破麻袋被粗暴地掀飞到地上，扬起一阵灰。

    手电筒打了过去。

    然而。

    板车上空空如也。

    不。

    也不能说空空如也。

    板车正中央。

    孤零零地躺着几块缺角的老青砖。

    还有一堆散发著霉味的烂稻草。

    就是这几块破砖头和稻草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