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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顺的眼神盯在江暮云脸上。
好像要从他的表情里掘出真相来。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灶台上锅盖被蒸汽顶得啪嗒啪嗒响。
江暮云放下手里的馒头。
不慌不忙地从桌上拿起那个粗皮纸本子。
就是周德顺亲手送来的那个。
他翻到最新一页,递了过去。
“大队长,您看这个。”
周德顺接过来低头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昨天的巡检记录。
“下午三点半,检查老黄牛左前蹄掌,轻微磨损,已涂抹草药膏。”
“下午五点,配制第三副调理方,车前子减量二钱,牛膝草加量一钱。”
“晚上八点,交代老赵头夜间观察牛的反刍次数和粪便性状。”
“晚上九点至次日凌晨,在库房整理祖传兽医手抄本,核对药材配比。”
每一条都写得极其详细。
最后一行是凌晨的记录。
“注:牛膝草与益母草的配比需进一步试验,明日采药时多备二两。”
一个半夜还在研究牛病的技术员。
哪有时间跑去后山找土匪接头。
周德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又不是傻子。
这本子是自己发的,纸张和墨迹的新旧程度完全对得上。
“可是李大亮那狗东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周德顺还是有些拿不准。
正巧这时候。
老赵头牵着老黄牛慢悠悠地走进了院子。
他每天早上都这个点来,把牛牵到技术员这边让江暮云过一遍。
“江技术员,牛来了啊。
老赵头满脸褶子笑成一朵干菊花。
周德顺立刻叫住他。
“老赵头,你站住。”
“啊?大队长您找我?”
老赵头牵着牛绳一脸懵。
“你说说看,昨天晚上江暮云在不在队里?”
老赵头挠了挠后脑勺。
“在啊,咋不在呢。”
“昨晚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江技术员就跟我交代了。”
“说牛晚上可能会拉稀,让我两个钟头起来瞅一眼。”
“我大半夜去看牛的时候,路过他这库房,里头的煤油灯还亮着呢。”
“我还在外面喊了一嗓子,说牛没拉稀。”
“他在里面应了一声,说知道了让我回去接着睡。”
老赵头说完,还补了一句。
“大队长,这江技术员比我还操心那头牛,我亲娘在世的时候都没人这么伺候过!”
周德顺的脸色缓和了。
他把本子还给江暮云。
重重叹了口气。
“妈了个巴子的李大亮!”
周德顺破天荒地拍著桌子骂了句脏话。
“他李大亮算个什么东西!大半夜带枪进村踹贫下中农的门!”
“翻箱倒柜连根鸡毛都没捞著。”
“回去不向组织检讨,反倒往咱们大安大队的阶级兄弟头上泼脏水!”
“他当我周德顺是泥捏的!当咱们全队几百口老少爷们是死人哪!”
旱烟杆在桌沿上敲得啪啪作响,火星子直蹦。
副队长老马在旁边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江暮云适时地开了口。
“大队长,消消气。”
他给周德顺倒了杯药汤。
当然不是给人喝的,纯粹是顺手。
“李干事这人根子不正,上次来搜查的事您可是亲眼见的。”
“他搜走了王向东的那份东西之后,是不是到现在都没给公社一个正式交代?”
周德顺被这句话点醒了。
对啊。
那天搜出来的,他当场要求备案,还让老孙头打了电话。
可事后公社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反馈。
说明李干事根本就没把那些证据如实上交。
“这个烂下水的狗东西”
周德顺的旱烟杆差点捏断。
他现在是彻底看清了李干事的嘴脸。
“小江,两个小时后调查组要来。”
周德顺站起来。
“你就安安心心在库房待着。”
“谁来问你,你就把这本子甩给他看。”
“老赵头也别走远了,随叫随到当证人。”
“我倒要看看他李大亮今天敢把咱大安大队怎么样!”
周德顺气冲冲地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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