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前，江暮云骑上永久牌自行车，带着证明和介绍信离开大安生产队。

    村口，周德顺背着手站着。

    老赵头、李建国、陈军、赵二妹也在。

    王大妈远远扯著大嗓门喊：“江知青，去省城给咱生产队争口气！”

    周德顺立刻吼：“不是还没去省城吗？你别乱喊！”

    王大妈说：“我提前喊，热热场，涨涨气势！”

    江暮云按了下车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来。

    他回头笑道：“等我消息。”

    江暮云赶到青山县红旗钢铁厂时，已经接近下午。

    门卫老远看见他的自行车，立刻从门房里探出头。

    “江同志，又来了？”

    江暮云停下车：“孙科长在吗？”

    门卫笑道：“在，在办公室里转圈呢。”

    “我瞧他再转半天，地砖都得让他磨薄一层。”

    江暮云推车进厂：“这么急？”

    门卫压低声音：“听说省城那边有大事。”

    “采购科那边一上午来了三趟电话。”

    “孙科长接完电话，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我还以为他犯了急病，差点去喊厂医。”

    江暮云笑了笑：“谢谢。”

    他把自行车停好，直奔采购科。

    刚到门口，就听见孙长海在屋里吼。

    “我说了，推荐函今天必须盖章！”

    “曹主任已经点了头，谁还敢卡著？”

    “什么叫再研究？”

    “研究你娘的擀面杖！”

    江暮云敲了敲门。

    孙长海回头，一看是他，脸上立刻亮了。

    “江老弟！”

    “你可算来了！”

    江暮云走进去：“谁惹你了？”

    孙长海把电话扣上，气得胸口直起伏。

    “厂办一个姓罗的干事。”

    “以前跟刘国栋走得近。”

    “现在刘国栋倒了，他还不老实，专门给我添堵。”

    江暮云问：“推荐函被卡了？”

    孙长海点头：“说是省城红星机械总厂级别高，咱们红旗钢铁厂不能随便给外头知青背书。”

    江暮云说：“他背后有人？”

    孙长海冷笑：“八成有。”

    “赵德海那边动作真快。”

    “我上午刚让曹主任批推荐函，下午就有人伸手卡章。”

    江暮云坐下：“曹主任怎么说？”

    孙长海说：“曹主任在开会。”

    “他秘书说等会儿回来。”

    江暮云取出大安生产队的证明和周德顺的信。

    “这是队里开的。”

    孙长海接过一看，眼睛一下亮了。

    “好！”

    “基层生产证明有了。”

    “长期供货合作的意思也写明白了。”

    “再加上我们厂推荐，这事就能往红星总厂递。”

    江暮云问：“红星机械总厂那边什么情况？”

    孙长海关上门，声音压低。

    “我老领导说，后勤处副处长马庆丰，已经被赵德海的人喂饱了。”

    “他们准备推一个省供销联营点。”

    “名字叫得挺响，里头空得能跑耗子。”

    江暮云说：“他们没货？”

    孙长海说：“没稳定货。”

    “清单上写得花团锦簇，猪肉每月三千斤，鲜菜每月一万斤，鸡蛋两千斤。”

    “真让他们拿出实货，估计得去黑市东拼西凑。”

    江暮云笑了：“胆子不小。”

    孙长海说：“省城很多事就这样。”

    “先把资格拿到手，再想法子补窟窿。”

    “补不上，就往下面单位头上一扣，让别人背锅。”

    江暮云问：“我们初审要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