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五十，他推开窗户，身手矫捷地翻身出去。

    招待所在厂区东南角，距离厂办大楼直线距离不到四百米，中间隔着一片职工宿舍区和一条内部马路。

    江暮云没走马路，贴著宿舍区背面的矮墙悄无声息地绕行。

    这条路他下午借着提车的名义已经踩过一遍。

    夜风打着旋儿刮过来，把厂区里那股子呛人的煤灰味和机油味吹得到处都是。

    远处车间还在连轴转，机器的轰鸣声震天响，盖住了脚步声，反倒给他行动提供了天然掩护。

    十点零五分，他到了厂办大楼西侧。

    厂办大楼是一栋三层的砖混老楼，白天人来人往，晚上只有正门门卫和楼上值班室亮着灯。

    西侧消防通道在楼角的阴影里，门是铁皮门，上面有一把老式弹簧锁。

    江暮云从兜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在空间里用旧铁钉弯的，专门配这种锁芯。

    铁丝探进去，轻轻一拨，锁舌应声弹开。

    门没响。

    他侧身闪进去，沿着消防楼梯往一层走。

    楼梯间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旁白在他眼前投出一条淡蓝色的路线指引，每一级台阶都标得清清楚楚。

    到了一层走廊，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几秒。

    走廊尽头右拐就是档案室，但在那之前，左手边有一间值班室，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半导体收音机刺啦刺啦的声音，正咿咿呀呀唱着样板戏。

    旁白浮现。

    【值班室内一人，姓孙，后勤处文员，当前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收音机自动播放中。】

    【预计清醒时间：至少二十分钟后。】

    江暮云没耽搁，猫腰沿走廊墙根快步前行。

    经过值班室门口时，他屏住呼吸，两步跨过去。

    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在地上拉了一条线，他的影子从那条线上一闪而过。

    里面的收音机继续唱着，没有别的动静。

    到了档案室门前，又是一把挂锁。

    永固牌三号，和旁白提示的一样。

    铁丝再次探入，这回费了点劲，这破锁芯生涩得很，大概猴年马月没上过油了。

    江暮云加了一点力道，手腕微微一转。

    “咔嗒。”

    锁开了。

    他把挂锁摘下来握在手里，轻轻推开门。

    档案室不大，两排铁皮柜靠墙站着，柜子上贴著编号标签。

    旁白的蓝光直接打在右手第二排的丙-3柜上。

    江暮云走过去，拉开柜门。

    柜门没锁，里面挂著密密麻麻几十把钥匙，每把都拴著铁牌，铁牌上刻着编号。

    他的目光扫过去，第二排第七个挂钩。

    甲0047。

    一把铜钥匙，比普通钥匙短一截，三道齿槽，铜质发暗，和他在柳四那里拿到的第三把几乎一模一样。

    江暮云刚伸出手，旁白突然跳出一行红字。

    【警告：厂区北围墙外侧检测到异常人员攀爬动作，距离当前位置约三百八十米。】

    【身份识别：林铮。】

    【目标推测：红星旧仓库北侧封存区。】

    江暮云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那行红字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林铮。

    那个重生者，居然也摸到红星总厂来了！

    旁白继续刷新。

    【林铮当前状态：携带撬锁工具、手电筒、帆布袋，正翻越北围墙铁丝网。】

    【林铮前世记忆中的关键信息：红星机械总厂旧仓库在1984年拆迁时被发现内藏大量旧都遗留物资，其中包括恒丰金号最后一批未登记黄金，总重约九十根小黄鱼。】

    【林铮当前计划：趁夜撬开旧仓库，取走黄金后逃离省城。】

    江暮云心里彻底透亮了。

    林铮在秦晚意那里吃了瘪，晶体管被截胡，金条被抢先挖走，所有前世记忆里的财路一条接一条断了。

    这个不知死活的重生者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眼冒绿光，竟敢铤而走险，直接来撬红星总厂的旧仓库！

    他不知道旧仓库需要三把特制钥匙才能打开。

    他更不知道此刻江暮云就站在厂办档案室里，离那把钥匙只有一臂之遥。

    江暮云收回目光，手指稳稳取下甲0047，同时从衣兜里掏出仿制的旧铜钥匙挂上去。

    铁牌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钥匙，发出极细微的“叮”一声。

    他把甲0047死死攥在手心，意念一动，钥匙消失，收入空间。

    挂钩上那把仿制品安安静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