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生产队的后山脚下，五排新砖瓦鸡舍和三栋连片猪圈整齐矗立。

    围墙里头，几百只油光水滑的母鸡正扑棱著翅膀争食，几十头大黑毛猪哼唧著拱食槽。

    赵二妹提着竹篮从鸡舍出来，脸蛋冻得通红，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

    “江哥！今儿又收了六百二十个蛋！”

    她冲著正在过磅的江暮云大声喊。

    江暮云点了点头，在账本上记下数字。

    旁边，老赵头正指挥五个壮劳力往一号解放卡车上装筐。

    三千斤水灵蔬菜、八百枚土鸡蛋、两百斤大肥猪肉，码得规规矩矩。

    这是春节前发往省城红星机械总厂的第一批年货单。

    按照合同，腊月二十五之前，大队还得再发两车同等规模的货。

    三批加起来，近万斤鲜菜、两千多枚鸡蛋、六百斤猪肉。

    这笔货款，够全大队男女老少过个肥得流油的年。

    周德顺站在大队部门口，吧嗒著旱烟，满脸红光。

    他做了一辈子大队长，头一回见着自家生产队年关不愁粮，而是愁货装不下。

    “王师傅，车况咋样？这趟活可半点马虎不得！”江暮云拍了拍一号车厢。

    王师傅从驾驶室探出头，用力竖起大拇指。

    “油加满了，轮胎昨儿刚打的气，妥妥的，稳得很！”

    江暮云看了眼手表，上午九点整。

    按路线，从大安出发经青山县红旗钢铁厂中转，下午三点前能到省城。

    旁白在视野边缘亮起淡蓝文字。

    【提示：省城肉联厂主任钱广发已于今日凌晨五点，通过其姐夫省城物资运输管理站副站长刘全胜，向青山县至省城沿途三个检查站下达“重点核查农副产品运输手续”的口头指令。

    【目标：拖延大安车队四至六小时，使其错过红星机械总厂规定的当日入库时限。】

    江暮云眼神微眯。

    钱广发。

    省城肉联厂主任，在红星总厂后勤这块经营了七八年的老油条。

    自从江暮云拿下唯一试点，肉联厂的猪肉订单直接被砍去三分之二。

    这笔账，钱广发记到现在。

    旁白继续刷新。

    【钱广发动机：其已联合省城三家老牌合作社，准备在江暮云违约后，以“紧急替补”名义接管红星总厂春节供应权。若成功，春节期间利润预估超两万元。】

    江暮云冷哼一声，把账本往兜里一揣。

    两万块的肥肉，难怪红了眼。

    “大队长。”江暮云走到周德顺跟前。

    周德顺吐出烟雾，看过来。

    “路上可能有人使绊子。”江暮云声音压得很低。

    周德顺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谁敢动咱们大队的命根子？”

    “省城肉联厂的人。”江暮云说，“他们眼红了，可能在沿途检查站卡咱们手续。”

    周德顺一把攥紧旱烟杆，眼珠子瞪圆了。

    “凭啥卡咱们？大队证明、红旗厂推荐函、总厂采购单、运输调度条，哪样不齐整？他们这是要断全大队的活路！”

    “手续是齐。”江暮云点头，“但人家存心找茬，挑字号、查格式、核对编码，光一个站就能硬耗你俩小时。”

    “这帮生儿子没的瘪犊子！”周德顺气得把旱烟杆在鞋底磕得震天响。

    “别急。”江暮云拍了拍他肩膀，“我有办法治他们。”

    他转身走向卡车，从副驾位置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的是顾老亲笔签发的“省城重点国营厂矿春节物资优先通行证明”，上面盖著红星机械总厂大红公章和省城工业管理局副章。

    这张证明，是江暮云上次进省城专门跟顾老要的。

    当时顾老还笑他多此一举。

    现在看，这张纸就是一把要命的尚方宝剑。

    “王师傅，出发。”

    江暮云跳上副驾，把信封贴身收好。

    “我跟车走第一趟。”

    王师傅发动引擎，一号卡车喷著青烟驶出晒谷场。

    后面跟着杜文山开的二号车，同样装得满满当当。

    周德顺和老赵头站在村口，目送车队远去。

    “这江知青。”老赵头搓着手，满脸惊叹，“咋啥事都能跟活神仙似的提前算到？”

    周德顺眯起眼睛，叼著烟杆不说话。

    他也想知道答案。

    但他更清楚，只要江暮云在，大安大队这艘船就翻不了。

    车队行驶四十分钟，到达青山县与省城交界处的第一个检查站。

    老远就见路边竖着横杆，旁边站着三个穿蓝制服的检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