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广发弹了弹烟灰，一屁股坐在长椅上，翘起二郎腿，活像个催债的大爷。

    “嗨，妹子，这话可不能这么往我头上扣。”

    “暴风雪把全省都封死了，路断了，车停了，外面的货连根烂菜叶子都飞不进来。”

    “你们一万多号工人眼巴眼望等著过年，我钱广发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冒着翻车的风险给你们送肉！这天大的运费、这要命的风险、还有弟兄们的辛苦钱，总得算在里头吧？”

    他又吸了口烟，眼里透著有恃无恐的毒光。

    “而且，顾老，我今天把话明明白白撂这儿。”

    “整个省城，眼下除了我钱广发，你翻遍地皮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一口气拿出三万斤肉来。”

    “您今天要是不买我的，请问您上哪弄肉去？难道给工人们发雪球啃吗？”

    大厅里再次静默。

    顾老背在身后的手攥成拳头，指关节泛白。

    他心里清楚，钱广发说的是大实话。

    暴风雪封路，所有的供货渠道全被掐断了。

    大安生产队的车进不来，青山县的路早被雪埋得找不着影了。

    今天如果不捏著鼻子买下钱广发的肉，后天食堂就得断炊停火。

    一万多号工人，累死累活干了一年，过年连口热乎荤腥都见不著。

    到时候真要是闹起罢工砸机器的大乱子，他这个后勤顾问就算万死难辞其咎！

    钱广发眼睛一转，看出了顾老的挣扎，笑得越发猖狂。

    “顾老，我替您算笔明明白白的账。”

    “三万斤，八块一斤，总共二十四万！”

    “这可是笔天大的巨款，但贵厂一万多号人，从账上挤一挤，或者从年底福利里扣点，人均也就摊个二十来块的事。”

    “这年头，花点钱买全厂不闹事，买个踏踏实实的太平年，顾老，这买卖划算啊！”

    他翘著二郎腿，烟雾缭绕中，完全是一副吃定了红星厂的派头。

    老梁气得直咬牙，恨不得上去撕了他。

    工会女干部指甲掐进手心，眼圈气红了。

    杜文山低着头，拳头直抖。

    顾老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悲愤与无奈。

    他知道自己被逼到了死角。

    为了大局，他没退路了，只能当这头被宰的肥羊。

    正当他准备张口答应时，只听咣当一声巨响！

    大厅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寒风裹着雪花，卷进大厅。

    门口，站着一个人。

    军大衣上落满白雪，腰板却笔挺。

    是江暮云。

    他右手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左手提着一沓盖满大红公章的统销文件。

    目光扫过大厅，在钱广发错愕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大步迈进门槛，看向满脸震惊的顾老。

    “顾老，别急着松口。”

    江暮云的声音不大，但在大厅里，却如同一记惊雷，掷地有声。

    “这笔冤大头的黑心钱，红星总厂今天一分都不用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