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云没急着审他，而是把那张边缘焦黑的地图残片重新摊平在桌面上。

    秦晚意靠在门边，左臂吊著，脸色白得吓人。

    她看着墙角那团人，声音发冷：“这货真能扛，电都没把他电死。”

    江暮云把桌上的烟盒推到一边，目光落在赵雷身上。

    “死不了正好，省得我还得找第二个替罪羊。”

    秦晚意听出这话里有别的意思，立刻站直了身子。

    “你准备怎么收拾他？”

    江暮云抬手，把窗缝里透进来的晨光挡了挡。

    “先查旧账，再送他上路。”

    秦晚意愣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江暮云会把赵雷交给她处理，或者干脆趁夜挖坑埋了。

    可这人开口就是查旧账，听着比直接砍人还要命。

    江暮云指腹在地图残片上轻轻一划。

    旁白红字猝然炸开，密密麻麻往眼前压。

    【赵雷，四年前冀省跨省持枪抢劫解款车案主犯，在逃。】

    【死者三人，伤者七人。】

    【凶器之一藏于省城城东老水塔下方暗格。】

    江暮云眼底泛起寒意。

    原来这条疯狗不是单纯的黑市打手，是身上背着几条人命的悍匪。

    他原本还打算让赵雷在黑市里多蹦两天，现在连这个念头都省了。

    秦晚意看他神色不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江暮云抬起眼。

    “去找个嘴严手快的，跑一趟城东老水塔。”

    秦晚意皱起眉。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

    江暮云指节敲了敲地图残片，语气平平。

    “这上面留了暗记。老水塔，东墙根，第三块松动青砖，里面有铁盒。”

    秦晚意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混黑市这么久，也没见过谁靠一张破纸能把藏货点摸得这么准。

    可江暮云刚把赵雷拿捏得死死的，眼下这副笃定的样子，让她硬是把疑问咽了回去。

    “阿胜！”秦晚意冲外头喊了一声。

    很快，胳膊缠着绷带的阿胜跑了进来。

    秦晚意指著门外：“带两个细心点的人去城东老水塔，东墙第三块砖抠开。东西拿回来，戴上手套，别留指纹。”

    阿胜一愣。

    “秦姐，老水塔早废了，连个看水的都没，谁把货藏那儿？”

    江暮云淡淡接了一句：“所以才安全。”

    阿胜不敢再问，领着人转身就走。

    门一关，屋里只剩赵雷粗重的喘气声。

    秦晚意看着墙角，这活阎王前一晚还像头猛兽，现在却被江暮云捏在手里拆骨剥皮。

    她忽然明白，跟赵雷硬碰硬最蠢。

    江暮云这种不出声就掏刀子的人，才真可怕。

    两个多小时后，天色大亮。

    阿胜带人回来，怀里抱着个沾满干泥的生锈铁盒。

    “找著了。”阿胜把铁盒搁在桌上，嗓子发紧，“真在砖后头，裹了好几层油布。”

    秦晚意扫了铁盒一眼。

    “打开。”

    江暮云戴上白手套，拿铁丝在锁眼里顺了两下，“咔哒”一声，锈锁弹开。

    揭开防潮油纸，几样东西露了底。

    一把老五四式手枪，烤蓝磨损严重，撞针少了一截。

    几枚黄澄澄的子弹壳，底火边刻着编号。

    还有一本被暗红血迹浸透的账册，封皮硬邦邦的。

    秦晚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响器”

    江暮云提着枪管看了一眼。

    “沾过人命的。”

    秦晚意脸色全变了。

    她心里清楚，普通混混搞把土枪撑场面就算了，这种带着血账本和弹壳藏起来的真家伙，背后绝对是惊天大案。

    江暮云翻开账册，扫了两页，眼神冷得结冰。

    时间、地点、分赃数额，清清楚楚，还有冀省的逃窜路线。

    四年前的解款车大案，铁证如山。

    他拔下钢笔帽，抽出几张信纸铺平。

    秦晚意站在旁边，看他落笔飞快，字迹沉稳。

    “给谁寄？”她问。

    江暮云头都没抬。

    “省城分局，吴公安。”

    秦晚意顿了顿。

    “接收的人你都挑好了？”

    “黑市打架没意思。”江暮云翻过一页纸，语气毫无波澜，“这种狗，得让公安去杀。”

    秦晚意看着那沓信纸，只觉自己以前的火并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