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挨枪子儿的死罪！”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像几口冰冷的唾沫，狠吐在众人脸上。

    原本因抢购而狂热的人群，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

    歌声停了。

    叫卖声停了。

    数钱的声音也死寂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惊恐地汇聚到门口那个嚣张的胖子和他身后那群煞神般的稽查员身上。

    省供销总社，那是管着全省人民口粮布匹的阎王殿，副主任亲临，这阵仗谁不怕？

    “我的老天爷，吓死个人！”

    “这胖子谁啊？吃了枪药了？”

    “快闭嘴，那是供销总社的周大发，出了名的笑面虎，手黑着呢！”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但很快又被周大发的嚣张气焰压了下去。

    他很享受这种生杀予夺的掌控感，脸上横肉一抖，用手里的大木警棍指著最近的一张展台，上面摆满了罗马手表。

    “还愣著干什么！”

    “把这桌上的表，全他妈给我缴了！”

    “谁敢护着，就是投机倒把的从犯分子！”

    身后那十几个市打办的稽查员得了命令，像一群见血的饿狼，如狼似虎地扑向木桌。

    “哎！你们干什么！”

    一个刚花了一百二十块钱，把崭新手表戴在腕上的红旗厂老师傅，下意识护住手腕。

    “这是我拿血汗钱买的！”

    稽查员毫不理会，伸手就去掰他的手指，嘴里骂骂咧咧。

    “买的？”

    “倒买倒卖赃物，罪加一等！”

    “给我老实点！”

    老师傅气得脸涨成了紫红色，可看着对方手里明晃晃的木警棍，还有那身令人胆寒的制服，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刚到手的宝贝被强行扒走。

    周围几个同样买到表的工人，吓得连连后退，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大礼堂里的气氛，一下子从狂喜掉到了冰窟窿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二楼，指挥室。

    谢凝紧张地一把抓住江暮云的胳膊，手心冰凉。

    “暮云，他们”

    江暮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眼神却已结了冰。

    他拿起桌上那杯刚泡好的热茶，走到窗边，盯准了楼下周大发那颗油光锃亮的背头。

    就在一名稽查员伸手要去扫落一整排收录机的时候。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

    一个白瓷茶杯从二楼飞旋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周大发脚前半米处，摔得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飞溅了他一裤腿，烫得他“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周大发身上，移向了二楼的楼梯口。

    江暮云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一步，一步，缓缓走了下来。

    他没穿那身显眼的军大衣，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他每往下走一步，大礼堂里的气温似乎就跟着骤降一分。

    那眼神冷如钢刀，直剐在周大发脸上。

    “周副主任。”

    江暮云走到楼梯一半，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手伸这么长，不怕被人齐根剁了？”

    周大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自己背后杵著的大佛，还有这次行动能捞到的巨大利益，胆气猛地又壮了起来。

    供销总社的商品定价、货源渠道，都有严格规矩，里头的油水肥得流油。

    江暮云这么搞，等于是在他们碗里抢肉吃，而且是连锅端！

    今天要是让他办成了，以后各家大厂都有样学样，他周大发的财路就断了一大半。

    这口恶气，他绝咽不下！

    “剁了我的手？”

    周大发狞笑一声，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张盖著大红印的批文，在手里抖得哗哗作响。

    “江暮云，你少在这给我装腔作势！”

    “睁开眼看清楚了！”

    “我这是奉了市里的死命令，整顿社会主义经济秩序，坚决打击投机倒把！”

    “你一个下乡知青，连个正经单位的介绍信都没有，哪来的胆子搞这种数额巨大的私下交易？”

    他把批文往怀里一揣，脸上重新挂上跋扈笑容，大手一挥。

    “你这种做派，就是明目张胆地挖社会主义墙角！是吸工人们的血！”

    “来人！”

    “给我把他铐上！”

    话音刚落，两名离得最近的稽查员立刻从腰间掏出明晃晃的手铐，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