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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腰肋。
拳腳如雨點般落下,于吉蜷縮在地,雙手抱頭。
口中發出嗚嗚的呻吟,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起初是那數十軍士動手,拳腳凌厲、落點精準。
繼而周圍那些原本只是叫罵的百姓見有人率先動手,積壓多年的怨氣如決堤之水,瞬間迸發而出。
一人拾起地上的爛菜葉擲了過去,正中於吉面門。
一人抄起路邊攤販的扁擔,劈頭蓋臉砸下。
一個白髮老嫗顫巍巍地舉起柺杖,一下一下敲在於吉背上,口中罵道:
“你害了我兒!你害了我兒啊!”
幾個半大少年從人縫中擠進來,抓起石子便扔。
一塊塊打在血肉之軀上,悶響不絕。
那一刻,人人皆以為自己是“替天行道”,人人皆覺得手中之物砸下去是天經地義。
沒有人再記得昨日他還跪拜在於吉腳下,稱他“於神仙”。
沒有人再記得前日他還捧著香燭虔者凳祝笏┮坏婪?
此刻的他只是一頭落水之犬,人人得而打之。
孫羽立於臺上,雙臂環抱,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沒有什麼表情。
只是想起了國防科大課堂上的一段話——社會心理學:從眾效應。
當第一個饅頭砸出去的時候,第二個、第三個就不再有心理負擔。
這世上從來沒有“群情激憤”的偶然,只有“第一塊石頭”的必然。
他提前安排了那幾十個人,他們不只是“動手的人”,更是“給所有人勇氣的人”——
他們用自己率先揮出的拳頭告訴所有圍觀的百姓:
你可以動手,你可以宣洩,你可以把多年的積怨都砸在這個人身上。
而一旦有人開了頭,後面的一切便如順水推舟,再也無人猶豫。
他又想起課堂上老師舉的例子:
暴民從來不是天生的,暴民是一群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憤怒的人。
在看到第一個同類憤怒之後,才確認了自己憤怒的合法性。
此刻於吉身上落下的每一拳每一腳,在施暴者心中都已不再是“暴力”,而是“正義”。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于吉便已不再動彈了。
他橫屍於市,面目模糊難辨,道袍碎裂成條,沾滿塵土與血跡。
那頭昔日如銀似雪的白髮此刻亂蓬蓬地沾在血汙之中,再不見半分“仙風道骨”。
圍觀的百姓漸漸停下手來,氣喘吁吁地後退幾步。
看著地上那具蜷縮的屍身,面上神情複雜——
有快意、有茫然,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
孫羽見其已死,方才緩步走下高臺。
他踱至於吉屍身之前,俯視良久。
那張血肉模糊的面孔已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模樣,然那雙眼睛卻仍半睜著,瞳孔渙散。
直直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孫羽沉默了片刻,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
忽然仰天長嘆一聲,聲音清朗:
“于吉今日伏誅,也算為我那小侄報了仇了。”
此言一齣,左右聞言無不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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