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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琛在九點半的時候從座位上起來,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回來的路上被三個程式設計師截住了,被灌了半杯啤酒。他不喝酒,但那半杯沒辦法推。喝完之後臉沒紅,只是太陽穴的位置跳了一下,有一點點發熱。
十點過五分,大部分人都走了,剩下的十來個人在幫行政收拾場地。椅子被搬回原位,桌布被揭下來疊好,地毯上散落的紙杯和餐巾紙被掃進了垃圾袋裡。
許琛站在大廳門口,準備走。
“許琛。”
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許琛回頭。
馬文龍站在大廳深處的消防通道門口。他手裡拎著那瓶沒喝完的礦泉水——他今晚一滴酒沒碰——頭歪著看許琛,下巴抬了一下,衝消防通道的方向努了努嘴。
許琛看了他兩秒,走過去。
兩個人推開消防通道的鐵門,上了樓梯,爬到了工作室樓頂的天台。
天台不大,二十多平米的水泥平面,四周是齊腰高的護欄。護欄是鐵的,鏽跡斑斑,表面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棕紅色的金屬底色。天台的一角放著幾個空了的塑膠花盆——不知道誰擺的,土幹了,裡面什麼都沒種。
六月的夜風從城市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溫熱的、混著汽車尾氣和遠處夜宵攤油煙的複雜氣味。天上沒幾顆星——江城的光汙染太重了——但月亮在東南方向的天際線上方露出了大半個輪廓,被薄薄的雲層遮了一角,邊緣泛著一圈模糊的銀白色光暈。
馬文龍走到護欄邊上,把礦泉水瓶放在護欄的頂端。水瓶在不太平整的鐵面上晃了一下,穩住了。
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包煙。
軟包的。包裝皺得看不出品牌了。他用拇指和食指從裡面箍出一根,叼在嘴裡,又摸了半天口袋。
“打火機忘帶了。”他嘟囔了一句,煙叼在嘴角晃悠著,語調跟含著根牙籤似的。
許琛靠在護欄上,隔著兩步遠的距離看他。
“你不是不抽菸嗎。”
“偶爾抽。”馬文龍放棄了找打火機,把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拔出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特別高興的時候抽一根,特別煩的時候抽一根。今天算哪種還沒想好。”
他把煙別到耳朵後面——那種四十塊錢一包的軟煙太軟了,別到耳朵後面就歪了,他用手指頂了頂,歪得更厲害了,索性不管了。
兩個人站在天台上,中間隔著一步半的距離,各自靠著護欄。
城市的燈火從腳下向四面八方鋪開。近處是工業園區裡另外幾棟寫字樓的亮窗,遠處是高架橋上蜿蜒的車燈流,更遠的地方是住宅區密密麻麻的燈格子——無數個方形的、暖黃色的小塊,在暗色的城市背景上排列成不規則的矩陣。
馬文龍沉默了很久。
久到許琛以為他打算就這麼站著吹一晚上的風。
然後馬文龍開口了。
“下一款做什麼?”
四個字。
語氣不像在商量。
像一個玩家在通關結算畫面上點了“繼續”之後,盯著載入頁面上的進度條問——“下一關是什麼?”
許琛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護欄上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湝的劃痕——不知道什麼時候刮的,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護欄的鐵鏽在他掌心的位置留了一道棕紅色的印子,他用拇指搓了搓,沒搓掉。
“你急什麼。”許琛說。
“不是急。”馬文龍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天際線。月亮從雲層邊緣挪出來了一點,多露了一截,銀白色的光在他那件灰色T恤的肩線上泛了一層極薄的光澤。
“趁熱度還在。”他說。
許琛轉頭看他。
“什麼意思?”
馬文龍把別在耳朵後面的歪煙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塞回去。
“《古墓》上架七天了。一千一百萬套。這個數字還會漲——第一個月能不能上兩千萬我不知道,但趨勢在。海外評測的分數擺在那裡,91分。社群的二創生態已經起來了,遺忘峽谷的直播熱度你看了——所有指標都在說一件事。”
他偏頭瞥了許琛一眼。
“奇蹟遊戲這塊牌子,立住了。”
許琛沒有反駁。
“但牌子這個東西——”馬文龍的聲音低下去了半度。“——立住容易,站穩難。你今天是國產3A的標杆。明天呢?後天呢?一年之後呢?”
他從護欄上直起身來,轉過來面對許琛。
“這個行業的記憶就三個月。三個月內你不給市場新東西看——管你上一款賣了多少套、評分多少、口碑多好——你的名字在熱搜榜上往下掉的速度比你往上爬的速度快十倍。”
許琛垂著眼,看著護欄上那道鐵鏽印子。
馬文龍的話不是在施壓。是在陳述他在這個行業裡摸爬滾打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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