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頓了一下。

    許琛把平板電腦還給她，指了指螢幕上的資料。

    “罵聲，只是聲音最大的那部分。”他說，“但資料不會說謊。78%的人，看完了。十萬個二創，正在自發地為這個影片增加曝光時長和傳播維度。”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遠景，車流無聲地穿梭。

    “短影片時代的傳播邏輯，”許琛的聲音從窗邊傳來，清晰地傳進測試室裡每一個人的耳朵，“從來不怕被罵。就怕沒熱度，就怕沒人討論。黑子們逐幀找茬，擷取每一個畫面去放大、去批判——他們每多看一遍，每多截一張圖，每多發一條罵我們的影片，都是在為《黑神話》這13分鐘實機演示，貢獻一次播放量，貢獻一次討論度，貢獻一次免費的、下沉到最基層的推廣。”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溫韻詩，掃過聞訊過來的幾個技術主管。

    “他們擷取的每一處穿模，都在變相告訴觀眾：看，這個影片是實機的，沒有造假。因為CG裡不會有這種低階錯誤。他們指出的每一個掉幀，都在襯托我們大部分時間的流暢是多麼難得。他們罵得越兇，爭議越大，看到這個影片的人就越多。而看完的人裡，只要有一小部分，被那畫面、那動作、那質感打動了，我們的目標，就達到了。”

    溫韻詩怔怔地看著許琛。她感覺腦子裡那根緊繃到快斷裂的弦，突然鬆弛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湧了上來。她之前所有的焦慮，都源於把“負面評論”當成了敵人，想要去消滅它、壓制它。可許琛告訴她，這東西本身就是養料。

    “而且，”許琛走回桌邊，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啟一個硬核遊戲論壇的APP，“你看。”

    他把手機螢幕轉向溫韻詩。

    論壇裡，幾個ID為藍色、標註著“核心討論者”或“技術版主”的使用者，已經發出了長篇大論的帖子。

    《理性討論：關於黑神話實機演示中幾個所謂“技術硬傷”的看法》

    《從物理引擎角度分析，腳部輕微穿模在開放世界動作遊戲中的不可避免性及最佳化方向》

    《幀數波動零點幾秒，就是“半成品”了？某些人對國產3A的要求是不是有點過於苛刻？》

    帖子裡，用更專業、更客觀的資料和行業常識，一條一條地駁斥著行銷號和水軍的誇大其詞和無理指責。下面的回覆，也充滿了支援和討論。

    “終於有懂行的出來說話了！”

    “就是，哪個遊戲沒點小問題？能做成這樣已經是奇蹟了好嗎！”

    “支援奇蹟！支援黑神話！別讓認真做遊戲的人寒心！”

    溫韻詩看著那些帖子，看著下面逐漸佔據主流的、支援的聲音，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她忽然明白了。

    這13分鐘，不僅篩選出了那些願意包容瑕疵、看到潛力的硬核死忠粉。更在爭吵和辯論的過程中，讓整個中國遊戲圈，在潛移默化裡，把《黑神話：悟空》，把奇蹟遊戲，當成了需要一起守護、一起期待的“全村的希望”。水軍的抹黑，反而成了凝聚共識的催化劑。

    “我明白了……”溫韻詩低聲說，聲音有些發顫，卻不再是恐懼，“許總，我明白了。”

    許琛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他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馬文龍發來的訊息：【國內這邊，我讓老劉盯著了，輿論翻不了天。你專心想下一步。】

    許琛回了個【好】，收起手機。

    溫韻詩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下一步是什麼？國內的火，燒得夠旺了。”

    許琛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城市的燈火開始次第亮起。

    “國內的火候，差不多了。”他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種極淡的、銳利的東西，“該讓子彈，飛到國外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