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为什么还能走？宴席莫名其妙地继续下去。

    柳铸抢救了那半条焦鱼，把能吃的部分全挑出来。药庐长老盯着姜晚吃了半块桂花软糕，又趁她不注意把药碗往桌边挪。守冢长老始终话少，却把暖玉放到了姜晚脚边，让寒气不敢近她半分。

    沈妄坐在桌旁，被迫接受一场并不存在的生辰。

    他原本该觉得荒唐。

    可姜晚抱着灵参，小口喝着重新盛来的汤，沈照在旁边努力把一条假节日编得像真的，几个长老各自笨拙地把东西往她身边堆。

    沈妄忽然觉得，这荒唐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这一刻，她没有问天使，没有问上界，也没有问他们为什么怕她被带走。

    她只是在认真过一个假的节日。

    洞府方向传来一缕极淡的剑意。

    那剑意温和，收得极好，几乎不会惊动旁人。

    沈妄却察觉到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

    谢无咎没有来。

    此刻多半还在洞府里制定备战细则，推演护山阵，核对秦无尘交出的联络点。可那缕剑意落在院外，像有人远远看着这桌不像样的生辰宴。

    沈妄收回视线，没戳破。

    宴席散时，姜晚坚持要帮着收碗。

    沈妄不让，她就抱着两个空碗站在桌边，慢吞吞说：“今天你过生日，不能都让你做。”

    沈妄只好让她拿最轻的。

    灵参从她怀里爬下来，跟在碗边蹭来蹭去。

    姜晚把碗叠好时，忽然停住。

    最底下那只汤碗里，残著一点汤汁。

    一根细细的参须蘸着汤，在碗底很费力地划动。它写得慢，字也歪，像刚学会拿笔的小孩。

    姜晚低头看着。

    参须又抖了抖，把最后一笔补上。

    碗底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好开心。”那三个字最后被药庐长老盯着看了很久。

    他嘴上骂灵参糟蹋汤汁，手却很轻，把那只碗单独收了起来，没让杂役拿去洗。

    沈照还想笑，被沈妄一眼按回去。

    假的生辰宴过去后，小院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姜晚照旧要喝药，照旧抱着灵参犯困，照旧被沈妄盯着多吃半块软糕。

    可凌剑宗内层的阵法已经变了。

    山门外松，山门内紧。暗哨换了三轮，贵宾院仍旧亮着温和灯火，秦无尘被安置其中，像一个真被礼待的远客。

    谢无咎召见他时，偏殿里只留了沈妄一人。

    秦无尘进门后，先看见石案上的通讯玉简。

    那枚玉简原本属于他，表面旧痕还在，内里的禁制却已经被谢无咎梳理过一遍。没有强行抹除，也没有粗暴改动，只在最深处多了一道回溯痕。

    秦无尘看了一眼，便明白凌剑宗想做什么。

    他苦笑：“剑尊要放我走？”

    沈妄站在案侧，目光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你觉得你该走？”

    秦无尘没有辩解。

    他知道自己入宗探查，买苏小萤旧事，试姜晚周身气息，每一件都够死上一次。

    可谢无咎只是抬手，将玉简推到他面前。

    “你要传的消息，已经在里面。”

    秦无尘指尖停在玉简上方，没立刻去拿。

    “若我出去后反口，把凌剑宗真正情况报上去呢？”

    沈妄手按上霜叹剑柄。

    谢无咎语气平淡：“你没有真正情况。”

    秦无尘一怔。

    谢无咎看着他，继续道：“你只看见了地脉剑煞回涌，看见了绝脉弟子被收为亲传，看见了落剑坡残意异常。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能确认。”

    秦无尘懂了。

    凌剑宗不是要让他撒一个空谎。

    空谎太容易被拆穿。

    他们要让他带着一堆看似真实、彼此能印证的假结论离开。地脉不稳，可以解释剑器异动；剑尊收徒，可以解释宗门戒备；落剑坡残意，可以解释他那日感应到的锋芒。

    真中藏假，假里裹真。

    上面的人看见，只会觉得凌剑宗在遮掩灵脉问题，而不是藏着归墟神剑化形。

    秦无尘缓缓收起玉简。

    “你们还想通过我，盯上界的后续命令。”

    沈妄冷声道：“你还不算蠢。”

    秦无尘抬头看向谢无咎：“我识海里的烙印，只要收到上面的回令，你们就能察觉？”

    谢无咎没有否认。

    药庐长老这两日一直在研究秦无尘的烙印。不能解，却能在不触发禁制的前提下，在其外围挂上一缕极浅的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