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匾上刻着一行古文，字迹已经风化大半，可剩下的笔画与剑冢壁画上的文字同源。

    沈妄拂开表面的冰雪，一字一字看清了那句话。

    “此地曾为归墟战场，万年不化之冰下，埋着她的第一滴泪。”沈妄在那行古文前停了很久。

    风雪从破开的城门灌进去，刮在石匾上，发出细细的响声。随行弟子站在后方，没人敢催。柳铸只看了那行字一眼，眉头便压了下来。

    “和剑冢壁画上的字一样。”他低声道，“这城不对劲。”

    沈妄收回手。

    石匾上的冰雪很快又覆回去，像要把那行字重新埋住。

    他没有贸然进城，只转身道：“柳堂主，城外设遮蔽阵。不要用凌剑宗常用阵纹，改火纹和寒石混阵。”

    柳铸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上界可能已经盯住北荒，他们不能再留下任何能被追溯到凌剑宗的东西。

    “给我一刻钟。”

    柳铸把锻剑锤往雪地里一杵，取出一把灰白阵钉，沿着城墙外缘打入冰层。火纹被他压得极低，几乎不见灵光，只在雪下缓慢流动。

    沈妄又看向随行弟子。

    “所有人原地休整，不许进城，不许碰城墙。若听见任何声音，先退到阵内，再传讯给我。”

    一名弟子忍不住道：“大师兄，你要一个人进去？”

    沈妄把小短剑按在腰侧，“人多，痕迹多。”

    那弟子还想说什么，被柳铸瞪了回去。

    “听他的。”柳铸低声道，“你们进去只会添乱。”

    遮蔽阵成形后，沈妄才踏入城门。

    古城内比外头更安静。

    雪没能完全盖住街道，石板裂缝里凝著黑色冰霜，两侧住屋大多塌了，只剩残墙斜斜支著。这里没有妖兽脚印，也没有活物气息，连风进了城都像被压住。

    沈妄一路走得很慢。

    他没有放出神识，只凭小短剑轻微的震动辨认方向。每踏出一步，他都会以霜叹在身后划下一道极浅的断痕，断痕很快被他自己抹去，只留在心里。

    小短剑指向城中心。

    那里是一座广场。

    广场正中倒著一尊巨大石像。石像上半身断裂，面容被风雪磨得看不清了，只能依稀辨出一个人形。那人一手按在胸前，另一只手举剑向天。

    剑尖已经断了。

    可那个姿态仍旧锋利。

    不像求饶，也不像祭拜。

    更像是在对天上的某些东西出剑。

    沈妄站在石像前，心口压得发沉。

    他想起姜晚睡醒后茫然的眼神，想起她明明怕冷，却一次次把剑意送向旁人危急之处。

    若这座古城真是归墟战场，那万年前的归墟，又在这里面对过什么？

    小短剑忽然贴著剑鞘震了一下。

    沈妄低头，看见石像底座裂开了一道细缝。

    缝隙很窄，里面却透出一点冰蓝色的光。

    他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先取出一枚无属性封符，贴在底座旁。封符没有起火，也没有碎裂，说明里面的东西至少没有外溢杀意。

    沈妄蹲下身，用霜叹剑尖轻轻挑开裂缝边缘的碎石。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冰蓝色晶体嵌在缝隙中。

    它晶莹剔透，寒意却不刺骨。周围石缝都被岁月冻裂，只有它干净得像刚凝成不久。

    沈妄看了片刻，才伸出手。

    指腹触到晶体表面的那一刻，一道极淡的金色剑纹从晶体内浮出。

    那剑纹细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他呼吸一顿。

    他见过。

    姜晚手臂上，归墟剑纹蔓延时，最边缘便有这样一笔。

    不是碎片。

    归墟碎片的气息锋利、沉重，带着神剑本体残缺后的压迫。眼前这颗晶体却更轻，也更冷，像某种情绪被万年寒冰封住。

    沈妄没有再犹豫。

    他取出三层寒玉盒，又把谢无咎给的封印符贴在盒底，这才小心将那颗冰蓝晶体从石缝中取出。

    晶体离开底座后，整座石像轻轻震了一下。

    沈妄立刻后退。

    可石像没有攻击，只是那只举剑向天的断臂，在风化已久的裂纹中掉下一小块石屑。

    石屑落地，碎成粉。

    沈妄对着石像行了一礼。

    “得罪。”

    他刚把寒玉盒收入储物戒，城外便传来柳铸压低的声音。

    “沈妄！快出来，风不对！”

    沈妄转身往外走。

    他没有跑，脚步却比进来时快了许多。街道两侧的残墙开始发出轻响，像有无形的压力从高处压下，整座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