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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出疗养院大门的时候,顾云锦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是成片的香樟树,树影一蓬一蓬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顾云锦没睡着。她闭着眼睛,脑海里翻涌的全是十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她刚满十四岁,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面前是苏婉宁的遗象。
来吊唁的人很多,演艺圈的朋友、合作过的导演、以前的老粉丝举着蜡烛站在殡仪馆外面,人群乌泱泱的一片。
她站在家属位置上,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哭声和快门声,顾云锦声音都哭哑了。
她妈前天还给她打了电话,说新戏的档期定了,下半年就能拍完,又说买的那块地手续终于跑完了,房子盖好顾云锦就可以偶尔过来和她一起住了。
苏婉宁在电话里笑得很开心,说云锦啊你满十八岁那天我们把钥匙拿过来,你挑一间最大的当卧室。
四十八个小时之后,这个人就没了。
顾云锦不信。
多年以后她在国外修过一门犯罪心理学,教材上有一句话印得很靠前:自杀者中,有计划地购买不动产、签订长期合约、对未来做出具体规划的人占比极低。
她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教授在讲台上继续翻PPT,她在座位上安静地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
她不需要教材来告诉她妈妈不是自杀的,她在十四岁那年就知道了。
葬礼结束后第三天,贝夫人把她叫到了老宅的书房。
贝夫人穿着黑色的套装,胸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脸上的表情是得体的哀戚。
她没有问顾云锦吃没吃饭,没有问她晚上睡不睡得着,开口第一句话是:
“我已经让人联系了国外的学校,你下个月就过去。手续办得差不多了。”
顾云锦站在书房中间,看着这个她该叫奶奶的女人,没有说话。
贝夫人又补了一句:“你留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出去读书对你有好处。”
语气是命令式的,没有商量的馀地。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母亲刚去世不到一周,还没有从任何意义上回过神来,就被通知下个月要被独自送到地球的另一端。
顾云锦站在那个书房里,看着贝夫人化了淡妆的脸,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在害怕什么。
贝夫人从很久以前就不喜欢苏婉宁,这件事整个圈子的人几乎都知道。
苏婉宁是演员出身,贝夫人觉得戏子进顾家的门是沾污了门楣,从顾振兴把苏婉宁带回家的第一天起就没给过好脸色。
家宴不让上桌,过年不给红包,后来苏婉宁和顾振兴离了婚,贝夫人逢人便说“早看出她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
那些话苏婉宁从来没在女儿面前提过,但顾云锦都知道。她从小就知道。
妈妈离婚之后反而过得更好。复出拍戏,片约不断,红得发紫,走到哪里都有人叫她的名字。
买地、建房、规划未来,整个人象一棵被移出了花盆的植物,根系终于能自由伸展了。
这样一个人,会在新房子地基刚打完的时候自杀?
贝夫人要送她出国,顾云锦没有反抗。
她说好的奶奶,然后安安静静地去收拾行李。
那个把她妈妈逼死的人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一个被吓懵了的小女孩。
而事实上,她已经在做了。
贝夫人那段时间睡眠不好,每天晚上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这件事家里的佣人都知道,顾云锦也知道。
她去药店买了一瓶给大型牲畜用的兽药,致幻类的,药效猛烈。
她查过剂量——一个长期服用安眠药的人如果在昏睡中被灌入大剂量的致幻剂,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大脑会在药物的化学风暴里被反复撕扯。
她不需要贝夫人死。死太便宜了。
那天晚上老宅很安静。贝夫人的安眠药放在床头柜上,水杯在旁边,这是她几十年不变的习惯。
顾云锦深夜推开房门的时候,贝夫人睡得很沉,呼吸粗重而均匀。
她站在床边,把准备好的兽药粉末溶进水里,扶起贝夫人的头,用注射器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了进去。
贝夫人在昏睡中呛了一下,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顾云锦把水杯按原样放回床头柜,把房门按原样合上,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在被窝里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就好象她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张床一样。
她开始一遍一遍地在贝夫人面前看苏婉宁的电影。
客厅的电视上放着苏婉宁主演的老片子,顾云锦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框红红的,声音很轻:
“奶奶,我想妈妈了。”贝夫人起初只是不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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