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淑芬女士今年七十六岁。"陈明突然说，"老年痴呆症晚期。但她偶尔会清醒，会哭着问为什么没人惩罚那个撞死她孙子的人。"

    又一滴雨水落在繁瑾茨的睫毛上。他眨了下眼："你母亲。"

    "聪明。"陈明微笑，"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见你吗？二十年前的今天，法院宣判刘志强无罪——证据不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小熊玩偶，脏得看不出原色："这是我儿子最喜欢的玩具。现在，它终于可以安息了。"

    突然，陈明跨步到水塔边缘，狂风吹起他的白大褂，像一只垂死的鸟展开翅膀。十二层楼下的警车已经围成圆圈，红色警灯在雨水中晕染开来。

    "别过来！"陈明举起那个破旧的小熊，"最后一步必须由我亲自完成——见证者的眼睛会记录一切。"

    繁瑾茨仍然站在原地，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尸检报告："跳下去，脑组织会因撞击彻底破坏。你永远无法证明你儿子的前额叶和刘小宇的损伤一致。"

    陈明的手抖了一下。

    "而且，"繁瑾茨慢慢摘掉口罩，"张淑芬女士今天早上已经去世了。养老院的护士说她最后的话是''''放过你自己''''。"

    风雨突然变大，陈明的金丝眼镜上布满水珠。他像座雕塑般凝固在边缘，白大褂被完全打湿，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轮廓。

    "你撒谎。"但他的声音已经动摇。

    繁瑾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病床照片："时间戳是今晨6:23。她手里握着这个。"画面放大，是一个褪色的婴儿手印石膏。

    陈明的膝盖明显软了一下。繁瑾茨趁机向前两步："你知道法医最擅长什么吗？不是解剖尸体，而是读懂死亡留下的最后讯息。你母亲死于心肌梗塞——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一滴雨水从陈明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的右手松开了些，旧玩具熊悬在百米高空摇摇欲坠。

    "你变成了他。"繁瑾茨轻声说，"同样的眼睛，同样的仇恨。只不过你的手术刀更精确。"

    风突然转向，吹散了陈明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在那一瞬间，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精确？"他苦笑，"那为什么我每晚还是能听到儿子的哭声？"

    繁瑾茨已经走到距离他两米处："因为脑科学解释不了灵魂。你比谁都清楚，那些标本罐里的器官永远无法回答''''为什么''''。"

    楼下传来聿砚通过扩音器的喊话声，但在风雨中模糊不清。陈明低头看着手中的破旧小熊，突然发出一声介于啜泣和笑声之间的哽咽。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我原本计划把最后一个玩具熊留给你。"

    繁瑾茨的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