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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着他微滞的脸,风一吹,有点烫。
陆千秋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自己眼皮:“得,是我眼瘸。”
小蝉直接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剜他一眼:“那您可千万别治,瞎着挺配!”
她顿了顿,忽地抬脚一蹬,从地上弹起来,仰头望向黑黢黢的天幕,长长吁了口气——
“唉……”
陆千秋挑眉,语气里带点逗弄:“哟?这小脸皱得,跟刚啃完黄连似的,有啥心事,倒出来听听?”
小蝉侧过脸,月光底下眼尾微垂:“乱世里,叹气能当饭吃?”
“能活一天,就先喘匀这口气。”
陆千秋愣了下,脱口而出:“你这身手……混口饭吃,不至于这么难吧?”
小蝉扯了扯嘴角,声音轻了下去:“可我身后,还拖着一院子人呢。”
“哦?”陆千秋一顿。
下一秒,他忽然就懂了——怪不得这丫头见铜钱眼冒绿光,见银锭两眼放光,见金锭恨不得扑上去舔一口。
小蝉又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却很稳:
她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打小在义善堂的青砖缝里钻大。
那地方听着体面,说白了,就是汉末版的孤儿窝。
靠官府拨款续命,靠士族老爷们施舍点香火钱过活。
十年前,这笔钱还能让几十张嘴吃饱穿暖。
黄巾一起,朝廷自顾不暇,拨款断得比刀切豆腐还利索;
世家门阀转头就捐庙、修祠、养死士,谁还惦记一个破院子?
义善堂一天天瘦下去,瘦到只剩一把骨头架子。
直到照看他们的福伯咳出血来,躺床上起不了身——那之后,整个院子,就真没人能撑伞了。
陆千秋静静听完,问:“所以……你接了?”
小蝉点头,干脆利落:“嗯。”
“满院子孩子里,就我拜过师父,偷过师,混过江湖,也扛过刀。”
“福伯得救,孩子们得活,这担子不落我肩上,还能甩给谁?”
陆千秋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行,我算知道你为啥看见铜板就瞳孔地震了。”
“明儿带路,领我去瞅瞅你那帮‘家人’。”
小蝉眼睛一亮,立马蹦跶一下:“成!”
刚说完,她又蔫了半截,低头绞着衣角,声音软乎乎的:“陆千秋……对不起。”
“哈?”他一怔,“咋了?”
小蝉深吸一口气,坦荡直视他:“我跟着你,不是巧合。”
“是盯上你了——就想把你骗去江云城,帮我办件事。”
陆千秋歪头,笑得促狭:“嚯,小贼还学会设套了?”
“喂!不许说我傻!”小蝉立刻炸毛。
“行行行,”他摆手,语气松快,“说吧,要干啥?”
“救人。”
“福伯的病,大夫摇头,药罐子灌到吐,全没用。”
“得有个内力沉得像井、厚得像山的人,亲手渡气续脉……”
“而我?”她摊手,苦笑,“我这点内力,连烧水都费劲。”
陆千秋眉头一跳:“天下高手多如牛毛,你没试过求人?”
小蝉摇摇头,嗓音有点哑:“人家是天上鹰,我是泥里虫。”
“我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拿什么敲开宗师的门?又凭什么让人家弯腰,救一个快咽气的老乞丐?”
话音刚落,她猛地转身,直勾勾盯着他,眼眶有点发红:“陆千秋……你会帮我,对不对?”
他没答,只笑了笑。
小蝉等了两秒,忽然就笑了,弯着眼,露出颗小虎牙:“嘻——你真好。”
……
两人凑合眯了一宿,天刚擦亮就动身,直奔江云城。
路上小蝉嘴就没停过:
“其实不光我一个人扛着。”
“好多哥哥姐姐长大后,偷偷溜回来送米、送布、送药……”
“乱世里没血缘的亲人才最烫手,对吧?”
“对了对了——我们那儿还有个绝世大美人!等进城你就……”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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