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在心里轻轻叹气，眼底还真滚过一丝暖意。

    可转瞬就冷了下去。

    枭雄哪有真情实感？全靠利益吊着命。

    当年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不是嘴上说说，是刻进骨头里的。

    只要有利可图，他照样敢对陆千秋亮刀子！

    可惜啊……

    刀没地方落。

    玉玺一送长安，陆千秋跟他之间，连借口都凑不齐一条。

    更别说从少帝和何皇后手里硬抢——那不是抢玉玺，是给自己立碑，还是带金边儿的“汉贼”款！

    又熬了一炷香功夫，身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曹操脊背一绷，猛地回头。

    只见陆千秋扶着腰，额角全是汗，脚步虚浮地跨出门槛。

    那一瞬间，曹操差点脱口而出“快扶住他”。

    真·拼了命在救人啊……

    这一遭，怕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念头还没落地，另一个更黑的念头，“唰”地窜上来——

    趁他虚弱，调许昌所有高手围杀！玉玺，夺！

    但下一秒，就被他自己摁死在脑子里。

    陆千秋现在到底还有几成力气？

    是强撑的虎皮，还是藏锋的刀鞘？

    他曹操，从来不做没谱的事。

    于是朗声一笑，大步迎上去：

    “哈哈哈哈，真是辛苦公子了！”

    陆千秋抹了把汗，扯出个疲惫的笑：“无妨，就是损耗有点大罢了。”

    “歇会儿就好。”

    曹操立刻接话，笑得比窗户外的太阳还亮：“那就好，那就好！不知夫人她……？”

    “已无碍。”陆千秋点头。

    “好好好！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

    话音未落，手已经熟稔地搭上陆千秋胳膊，半搀半拽：“走走走，今晚不醉不归！”

    回府再开席，曹操酒量惊人，话匣子更惊人。

    满桌都是他声音，讲诸侯、论地形、拆董卓布防，唾沫星子都能画张舆图。

    陆千秋一杯接一杯，只听，不插话。

    天边泛青时，曹操酒意上头，眼睛却亮得吓人：“陆公子，你我一见如故！”

    “又救我家夫人于危难，这份情，曹某记死了！”

    “不如多留几日？让许昌的酒、许昌的人、许昌的心意，都热乎热乎！”

    陆千秋摇头，笑意温淡：“我也想多陪曹公几日。”

    “可传国玉玺不等人——它得先去长安。”

    “等玉玺落定，陆某必携三坛烈酒，登门讨醉！”

    曹操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人走了，玉玺也飞了，你还来喝个屁的酒？

    我留你，图的就是个“万一”。

    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笑得更开：“哈哈哈哈，太好了！”

    “一言为定！谁反悔谁是狗！”

    说完，亲自送出门，一直送到府门口，才拱手目送人影消失在街角。

    ……

    两日后。

    长安城外一百七十里，一座铁甲军营横卧山坳。

    十五万兵，刀未出鞘，杀气已压得林鸟噤声。

    宗师七百——不是散修，是实打实的校尉、将军，披甲执锐，站那儿就是一面墙。

    这不是董卓的兵。

    是王允的老底子。

    董卓恨得牙痒，前后派了八支精锐去剿，结果——三支折在山口，四支陷在伏击圈，最后一支干脆倒戈投了营。

    王允护着何皇后与少帝潜回大汉后，就一直猫在这儿。

    其实，他们和陆千秋，几乎前后脚。

    少帝一行，五天前才刚扎下营。

    帅帐内，烛火跳动。

    何皇后端坐主位，少帝垂眸静听。

    王允立于左首，身后武将按刀而立，铁甲映光，寒气逼人。

    王允抱拳，声音沉得像砸进地底：“太后，陛下。”

    “董卓另立陈留王为帝，占着长安宫阙。”

    “天下人都知道那是伪诏、是胁迫、是篡汉！”

    “可名分这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绷紧的脸——

    “那宫里坐着的，确确实实，是当今天子。”

    “诸侯若举兵西进……”

    “就是造反。”

    “名不正，言就不顺；想让天下诸侯低头听令？传国玉玺——才是那根压舱石！”

    少帝虽才十三，说话却老成得不像孩子：“这个道理，朕明白。”

    “爱卿，陆千秋人呢？”

    王允摇头，眉心拧着：“派出去的六拨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