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明白了：“怪不得，连嫁给太监这事，你都没当场驳回来。”

    她低头片刻，再抬眼时带着几分恳切：“公公……能许我三日么？”

    “随你。”他笑了一声，“我即刻动身去宋国，下次见面，怕是得等些时候。”

    ……这话本是玩笑，他也没打算真等她答复。

    “公公要去宋国？”她忽然坐直身子，“能否带小妹一同走？”

    她原定要赴五岳盟会，但伤势未愈，早打消了念头。若能随他同行，反倒是最好不过。

    “这……”他本想御【鸟渡术】独行，若捎上她，少说得多花两日。

    “若不便，小妹另寻他法便是。”她见他迟疑，立刻退了一步。

    “倒也不难。”他摆摆手，“我先往扬州一趟，之后送你去嵩山。”

    “那太好了。”她松了口气，眉梢都舒展开来。

    “你且稍候，我去备些干粮。”他起身下楼，不多时牵来一辆宽绰华实的大车。

    两人登车启程。

    ……

    出得城门，水柔波掀帘问：“鹰大哥，咱们这是往哪去？”

    “走海路。”他指了指手中摊开的地图，“乘船比赶路快，也省力。”

    她眼睛一亮：“小妹从未出过海。”脸颊微红，像染了晨光。

    他笑了笑……上辈子坐过远洋巨轮，在海上晃荡三四天，至今记得浪拍甲板的声音。

    车轮滚滚，夜色如墨，他始终未歇。水柔波睡得浅，天刚蒙蒙亮便醒了，发觉马车仍在疾驰，惊得坐直：“鹰大哥，你一夜未眠？”

    “官道平顺，我边走边调息，不碍事。”

    她忙掀帘探身：“你歇会儿，我来赶一阵。”

    “不必。”他摇头，“前头有处庄子，正好落脚。”

    “再跑下去，马怕是要垮。”

    她一怔，随即笑了：“倒也是，马的耐力，还没你强。”

    他扬眉：“那是自然。它刨土掘渠顶多半个时辰，我能连干一日不喘。”

    “掘渠？”她眨眨眼，“莫非是修运河？”

    “不是。”他唇角一翘，继续挥鞭。

    她忽地红了脸，声音细若游丝：“鹰大哥……劳烦停一下车。”

    “快到了。”他道，“马一歇，再跑就慢了。”

    “啊……”她耳根烧得厉害，抿着唇缩回车厢，一手按腹，侧脸望着窗外飞掠的麦田，眼眶微微发热。

    ……真想为它长长力气，帮它一把。

    “哗啦……”

    水声清响过后，她一身轻松立在他身后，仰头望向庄门匾额：

    【秋水山庄】

    “鹰大哥。”她缓了口气，指着门楣，“这庄子的主家，祖上多半是高手。”

    “至少，内力比我厚实。”

    陆千秋看着她，没说话，只笑。

    她要是晓得，自己比她还小几岁，不知会作何反应？

    “怎么了？我脸上沾了灰？”水柔波歪头问。

    “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陆千秋笑着迈步进庄。

    庄子入口处立着两棵老槐，枝干斜伸，影子横在地上。

    人一走近，院墙边蹲着的汉子就抬起了眼，灶房门口洗菜的妇人也停了手，连篱笆后头探出半截脑袋的小娃都静住了。

    不多时，一位穿灰布短褂的老者从侧门踱来，脚底踩着碎石，沙沙响：“两位打哪儿来？寻人，还是赶路？”

    “讨碗热汤，歇个脚就走。”陆千秋语气平直。

    “好说！刘婶刚淘了米，灶膛里火正旺。”老者一拍大腿，“我顺道拎只肥鸡过来，炖它半个时辰，管饱。”

    水柔波眨眨眼：“咱们庄上没饭铺？”

    老者摆摆手：“【秋水山庄】向来不接外客。”

    “偏巧庄主一家染了怪症，整日昏沉，管不了事。”

    “底下人才松了口，让乡邻搭把手，收点饭钱。”

    水柔波点点头，轻声道：“劳烦您了。”

    “小事，灶上添双筷子罢了。”老者摆手，转身欲走，又顿住，“对了……”他压低声音，“莫提‘治病’二字。”

    陆千秋挑眉：“为何？”

    “前日有个郎中，话没说完，就被护院架出了山门。”老者朝庄子深处努努嘴，“庄主夫人病得最重，听见‘药’字就咳血。”

    水柔波凑近些，指尖轻轻戳了下陆千秋胳膊：“鹰大哥，我还当你真要调兵围庄呢。”

    陆千秋笑出声：“我又不是土匪。”

    “人家开门煮饭，是情分；我端碗吃饭，是本分。”

    “嗯……你倒讲理。”她应了一声，尾音微扬。

    老者已在一户青砖矮屋前扬声喊：“刘婶！刘婶在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