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仪琳。”她声音清亮，一双眼睛睁得极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千秋，仿佛要把他从头到脚重新认过一遍，确认是否真是那位吴将军。

    朱亮在一旁嗤笑出声：“呵，夜兄弟口味倒是特别，偏往尼姑堆里钻。”

    他实在想不通。牢中貌美女子本就不少，宁中则端庄沉静，陆梦瑶明艳飒爽，水柔波温软含情，个个都是拔尖的人物。可陆千秋进门后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奔着这小尼姑去了。

    爱憎各凭心性，倒也不必强求。

    陆千秋却没工夫理会这些。他只盯住仪琳，一把指向她，对朱亮道：“朱前辈，这小尼姑，我借一晚。”

    “明早原样送回。”

    朱亮摆摆手，毫不在意：“成啊，只要你夜里扛得住，三天之内，这儿的人，你挑谁用都行。”

    陆千秋眉头一拧：“为何是三天？”

    “古月大师发的话……三日内，谁也不准离院。”朱亮语气平淡，“等统一行动。”

    陆千秋面色沉了下来。这宅子表面气派，实则步步杀机。他虽击退了陆昆，难保自己走开时，旁人不会趁虚而入。更别说宁中则与水柔波，经他调养之后，气色饱满、神采焕发，如同枝头将熟未熟的桃子，谁见了不想伸手摘一摘？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必须快。

    他不再多言，反手打开牢门，不等仪琳开口，指尖已点中她几处要穴。她身子一软，双目闭合，再无声息。

    陆千秋将她扛起，转身就走。

    绕过两进回廊，穿过一道垂花门，停在一处素净小院前……卓夫人居所。

    门一推开，卓夫人正倚在窗边理一支白梅，抬眼见他肩上扛着个尼姑，微微一怔：“你这是……顺手捎了个和尚回来？”

    “不是和尚，是饵。”陆千秋把人轻轻放下，目光沉稳，“她是令狐冲的义妹。只要她露面，令狐冲必来。”

    他虽当初未能识破令狐冲深浅，但如今此人现身此地，身边若无任我行，反倒奇了。那可是搅动黑白两道风云的人物。他若到场，局面自解。

    卓夫人略一思忖：“既如此，何不请方证大师？名正言顺，省事得多。”

    “左冷禅就在方证左右。”陆千秋语速不疾不徐，“消息稍一泄露，咱们身份即刻暴露。到时候被反咬一口，连退路都没了。”

    “可若请黑道之人出手……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绕开白道，专找‘恶名昭彰’的帮手。”

    话音落下，卓夫人望着他侧影，一时静默。那股笃定、果决、算无遗策的劲儿，竟让她心头微震，恍惚间，像极了另一个人。

    陆千秋没空耽搁，伸手解开仪琳穴道，又“啪、啪”两记清脆耳光，将她拍醒。

    仪琳睫毛一颤，倏然睁眼，一手捂脸，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委屈：“你……你打我干什么？”

    六分委屈，三分娇嗔，还有一分懵懂未散。

    “不打你，怎么叫得醒？”陆千秋咧嘴一笑，“莫非要嘴对嘴吹气？”

    “嘴对嘴吹气？”她歪头，“那是什么？”

    “就是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下，把气渡给你。”他故意凑近半寸，压低嗓音，“敢不敢试试？”

    “呸！胡说！”仪琳慌忙合十，双手挡在胸前，脸色泛红，“出家人不近荤腥，更不近……不近这个！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行了。”陆千秋收起玩笑，直切要害，“你和令狐冲常来往，有没有法子让他知道你在这儿？暗号、手势、旧物，随便什么。”

    “令狐大哥？”她脸颊一热，低头绞着袖角，耳根都染了粉。

    陆千秋额角一跳：“喂，小师父，眼下五岳剑派生死悬于一线，能不能先别想着你那位令狐大哥？”

    他真怕就这一会儿工夫，她脑子里已把令狐冲写进婚书、盖上私章、还顺带谈妥了聘礼。

    仪琳被点破，讪讪抬头：“我和令狐大哥，真没什么密约……他只说过喜欢盈盈姑娘，也爱喝酒。”

    “别的，我真不清楚。”

    卓夫人插话：“信物呢？恒山派的腰牌、佩剑、香囊？你身上可有？”

    “信物……”她低头翻袖口，又摸了摸颈间，“好像……没有。”

    “大姐，二姐，菩萨在上……”陆千秋扶额，“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别‘好像’‘似乎’‘差不多’，这会儿耽误不起。”

    仪琳被说得眼圈微红，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嗫嚅：“有次……为了给令狐大哥解渴，我偷了个西瓜。他笑着说，以后挣了钱，给我买座瓜园，让过路人都能摘着吃。”

    西瓜？

    这算什么记号？

    陆千秋心头一空，忽觉自己算尽机关，却没料到仪琳是个油盐不进的硬茬。

    念头一沉，索性豁出去……拼战力，硬闯牢门。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