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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莹颖冲进来,一眼看见他站着,手里攥着图,脸上还带着汗,但嘴角扬着。
她一口气松下来,差点站不稳。
梁成多随后而入,目光落在陆千秋手中那张图上,又缓缓移向满地铜屑与散落的铜臂,沉默两息,才开口:
“真闯过去了。”
陆千秋嘴角微扬,语气平缓:“运气罢了。铜人阵名不虚传,我不过碰巧破了关。”
他侧身扫过那些静立不动的铜人,点头道:“机括严整,出招凌厉,确是上乘之工。”
目光一掠而过,未作停留。
他知道这些铜人险些要了他的命。若换作旁人,早被钉在阵中,再难起身。
冉莹颖走近几步,抬眼看他:“可有伤着?”
“没伤。”他摆摆手,指了指衣襟撕开的几道口子,“布料挡不住暗器,衣裳废了。”
话音未落,梁成多已跨进门槛,一眼望见满地残骸,脱口而出:“怎会如此!”
那些铜人全数歪斜倾倒,关节碎裂,机簧外露,有的头颅滚落在地,有的胸甲豁开大口……铸剑山庄耗三年工时、调二十名匠师、熔七炉精铜才铸成的阵势,此刻只剩一堆废铁。
手下们闻声涌来,围住梁成多,脸色铁青:“谁干的?”
“谁敢砸铜人阵!”
梁成多目光扫向陆千秋,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开口。规矩摆在那儿:闯阵者得图,毁阵者亦是闯阵者。
他转头对众人道:“清点物料,重铸。”
“下次加三重锁簧,再设两处伏位。”
众人压着火气散去,拾残件、记损数,动作利落。
陆千秋看着他们弯腰拖走断臂铜人,没说话,只朝冉莹颖抬了抬下巴:“走。”
二人转身出门。
临行前向梁成多抱拳。
梁成多拱手回礼,指节绷紧,面上却浮起笑意:“陆公子身手卓绝,改日定当请教。”
陆千秋也笑,伸手拍了拍他肩头:“承让。侥幸过关而已,若非贵庄留了三分余地,哪能踏出那道门。”
冉莹颖接道:“地图既已到手,我们即刻启程寻黑魆怪。”
梁成多眉峰一沉:“那东西盘踞黑沼三十年,活吞过三支猎队。”
“庄上尚有客房,二位不妨多住几日。”
“不必。”她摇头,“路已选好,不回头。”
梁成多不再劝,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环递来。青白沁色,环身一道细痕如泪痕,却无裂璺。
陆千秋接过,指尖触到温润质地,略一打量便收下:“谢了。”
三人又说了几句寻常话,便各自告辞。
梁成多送至山门,目送马车驶远,才折返。
车轮碾过官道,颠簸不止。
车厢里空气随车身起伏轻晃。冉莹颖坐在角落,两手扣住扶手,身子随着颠簸微微前倾后仰。忽地一个深坑,车架猛震,她猝不及防,朝前一滑,额头几乎撞上对面陆千秋的膝盖。
她忙撑住他膝侧稳住身形,耳根泛热,坐正后低头理了理袖口。
陆千秋没动,只抬眼望向窗外:“天快压下来了。”
她抬头,果然暮色已沉,山影压着云边,灰蓝渐浓。
“前面有座山神庙,”她说,“能避风,也能歇脚。”
马车拐进岔道,不多时停在庙前。
庙门半塌,檐角翘起,但殿内敞亮,空无一人。
陆千秋拾柴生火,火苗窜起,映得梁柱泛红。
冉莹颖盯着跳动的光,怔了片刻。
小时候在铸剑山庄后院练剑,晨雾未散,她总爱把木剑插进泥地,看露水顺着剑脊往下淌。那时没人提黑魆怪,也没人说“此去九死一生”。
陆千秋递来一块烤硬的面饼:“趁热。”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干涩微咸,咽得慢。
两人围着火堆坐着,话不多,火噼啪响。
夜越深,眼皮越沉。
冉莹颖忽然起身,踱到殿中那尊山神像前。
塑像粗粝,彩漆剥落大半,底座右下角缺了一块,断面毛糙,像是被人凿过又弃了。
她跪下,双手合于胸前,闭眼低语:“求神明护持,此行平安,愿见真凶,愿得公道。”
陆千秋没出声,只往火里添了根柴。
火光跃上她垂落的睫毛,也照见她背脊挺直,未弯一分。
陆千秋眼皮发沉,起身道:“冉姑娘,你歇着吧。我守夜。”
冉莹颖点头,走到草席边躺下,呼吸很快匀长起来。
可没过多久,她身子一绷,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醒了。
她坐直,额角沁汗,手指还攥着衣襟,声音发颤:“我梦见……鬼追我。”
陆千秋已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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