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傀也接话：“舵主若起疑，反倒把路堵死。”

    陆千秋摇头：“等不起。账上缺银子，底下人领不到饷，再拖下去，人先散了。”

    冉莹颖忽地拍案：“问！有什么不能问？遮着掩着才真出事！”

    她话音未落，张云和江傀对视一眼，没再开口。

    陆千秋走到舵主房前，叩了三下门。

    里头没动静。他推门，门轴轻响，虚掩着。

    屋内空着，桌上散着几本账册，纸页翻卷，墨迹未干。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陆千秋闪身绕到屏风后。

    门被撞开，舵主背个鼓囊囊的布包冲进来，左右一扫，直奔床边，掀开褥子就把包裹塞了进去。

    他刚直起腰，陆千秋从屏风后踱出来：“舵主，这么急，赶着投胎？”

    舵主浑身一僵，猛回头，额角渗出汗：“陆……陆兄弟？你怎在这儿？”

    “来找你说话。”陆千秋语气平直，“看你背这么沉的东西，是去典当？”

    舵主喉结一滚：“……私事。”

    “当铺掌柜怕是不收。”陆千秋指了指桌上账册，“这点家底，换不来千两银子。”

    舵主脸色霎时灰败，踉跄退了半步，一屁股坐进椅子：“他们……要的是分舵。”

    “谁？”

    “船上那人。”舵主手按在膝上，指节发白，“说山庄欠他们旧账，利滚利，早过了千两。”

    陆千秋没接话，只上前一步，伸手按在他肩上：“说下去。”

    舵主喘了口气，声音哑了：“这几年生意淡，庄里拨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少。上月二庄主派人来查账，查完什么也没说，人就走了。三庄主倒来过一趟，留了句话……‘撑不住，趁早交印’。”

    “李维的女儿，你听过吗？”陆千秋忽然问。

    “李庄主的闺女？”舵主一怔，“失踪？没听说。”他顿了顿，“咱们分舵，半年没收到山庄一纸文书了。”

    陆千秋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今晚我还去那艘船。”

    “哪艘？”

    “我盯上的那条。”

    舵主猛地起身：“不能去！”

    “为何？”

    “玄冥宗的人。”舵主声音压得极低，“三十六天煞，船上占了三个。”

    陆千秋脚步未停，只回头一笑：“天煞？正好认认脸。”

    “那便去会他们一面。”

    “你疯了！”

    分舵主脱口而出，“不能去！”

    “无妨。”

    陆千秋道，“已有安排。”

    他起身欲走，分舵主却扑通跪地，额头触地，连叩三下。

    “陆兄弟，若救得分舵，你就是我们活命的恩人！”

    陆千秋伸手托住他胳膊，“舵主，不必如此，快起。”

    舵主喉头一哽，眼圈泛红，“不瞒你说，这些年，分舵被踩着过日子，没人真把我们当人看。你肯伸手，我们记一辈子。”

    陆千秋静默片刻，点头：“这事，我管到底。”

    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相托。”

    “陆兄弟尽管开口！只要办得到，刀山火海也去！”

    “帮我寻一个人。”

    陆千秋语气沉下来，“名刀山庄庄主李维之女。”

    “李家小姐？自然要找！”

    舵主一拍大腿，“交给我，明早前必有回音！”

    回到住处，陆千秋将情形简要说与冉莹颖、张云、江傀。

    “陆哥，怎么打算？”张云问。

    “今晚登船。”

    “船上情形未明，先摸清底细。”

    “带什么？”冉莹颖抬眼。

    “夜行衣、面巾、软底靴。”

    “不是硬闯，是听风辨影。”

    “这个我熟。”她站起身，“走，现在就买。”

    陆千秋笑了笑，“有劳。”

    张云和江傀没动，只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等你们回来。”

    街上灯火未熄，铺面尚开。

    冉莹颖脚步利落，进布庄挑料子，拐进铁匠铺要暗扣，又在药铺买了几包迷香粉……不点火，只备着。不多时，包袱已齐整。

    “东西齐了。”她将布包递过去。

    陆千秋接过掂了掂：“戌时三刻，出发。”

    夜色浓重，两人换好衣裳，覆上面巾，沿河岸潜行。那艘大船仍泊在原处，舱窗透光，甲板上偶有人影晃过。

    “怎么上去？”冉莹颖压低声音。

    “这边。”

    陆千秋引她绕至船尾阴影里，指了指垂下的粗绳梯。

    两人攀绳而上，足尖点舷无声，翻身入舱。

    舱内喧闹不断，杯盏相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