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身：“不怕你爹找来？”

    她摇头：“跟着你，比躲着更安心。”脸微微发烫。

    陆千秋一笑：“那就一起。”

    数日后，一行人整装出发。

    院门合拢，平一指立在门内抱拳，身影渐小。

    张云与江傀策马先行，车轮碾过青石路，辘辘向前。

    车厢里，冉莹颖掀帘问：“扬州到底什么样？”

    陆千秋靠在软垫上：“街巷弯弯，酒旗招展；早市蒸笼掀开，白雾裹着豆香；瘦西湖水映着柳影，船娘摇橹，咿呀一声，能飘半里。”

    她眼睛亮起来。

    陆梦瑶倚窗接口：“上次去还是三年前，桂花糖芋苗甜得粘牙。”

    马车行至官道岔口，一块旧碑突兀立在路旁，石面皲裂，苔痕斑驳。

    “张云，去看看碑上刻的什么。”

    “得嘞！”张云勒马翻身落地，快步上前。

    他刚俯身凑近碑底，忽见石基阴影里蹲着个孩子……七八岁模样，下巴抬着，目光却冷，像两枚钉子，直直扎过来。

    “小鬼，你在这儿干什么？”

    张云问。

    小孩抬眼，斜睨他一下，没吭声。

    张云笑了，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在指间晃了晃：“说清楚，这银子归你。”

    小孩盯着那银子，忽然抬脚一踹……银子打着旋儿飞进路边草丛。

    张云眉头一皱。

    “喂，你倒挺横！”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下马，伸手去抓。

    小孩往侧边一滑，手肘贴着张云腕子擦过去，人早退开两步，站得稳稳的。

    他迈开步子，轻巧地围着石碑兜了两圈，脚尖点地，衣角微扬，像是专为逗张云而动。

    张云眉一拧，追上去攥住那孩子的胳膊。

    小孩手腕一抖，弹出一枚小石子，直冲张云面门。

    张云偏头闪得急，石子擦着耳际飞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喉头一紧，火气腾地窜上来。

    正要伸手教训，一声断喝劈空而来：“住手！”

    黑脸汉子不知何时已立在跟前，铁钳般的手扣住张云小臂，指节绷得发白。

    张云吃痛，闷哼一声：“你……”

    “我是他爹。”黑脸汉子声不高，却沉得压人，“你一个大人，跟孩子较什么劲？”

    陆千秋抬眼瞧见，立刻朝江傀扬手：“车，过来。”

    他跃下马背，快步上前，抱拳一拱：“这位兄台，误会了。这孩子活泼些，我们并无冒犯之意。”

    黑脸汉子目光扫过陆千秋，又落回张云脸上，肩头略松，手却没松开：“你们打哪儿来？”

    “去扬州。”陆千秋答得干脆，“路过此地，见这石碑端正，想问问来历。”

    “哦？”汉子眼皮一抬，“去扬州？”

    “正是。”陆千秋点头，“敢问这碑，是哪位前辈所立？”

    汉子顿了顿，开口道：“祖上传下的界碑，刻的是力拳村三字。”

    陆千秋念了一遍：“力拳村？倒是个硬朗名字。”

    汉子颔首：“村里人种地练拳，两手不闲。娃娃们三四岁就站桩，七八岁就能拆招。”

    张云怔了一下，再看那孩子，果然眼神利、腰杆直，方才那不屑一瞥，竟是真有底气。

    他下意识朝小孩虚晃一掌，小孩歪头一笑，舌尖一卷，舌头朝外一吐。

    “天明！”汉子低喝，“没规矩。”

    又转向陆千秋，拱了拱手：“孩子野惯了，让诸位见笑。”

    陆千秋摆摆手，抬眼望天色：“日头偏西了，敢问前方可有落脚处？”

    汉子摇头：“最近的镇子，得走半天，赶过去，怕是要摸黑。”

    水柔波轻声凑近：“相公，不如歇一晚再走？”

    陆千秋点头，朝汉子恳切道：“若方便，可否借宿一晚？”

    “来都来了，还说什么借？”汉子咧嘴一笑，“家里有房有床，管饭管酒，分文不取……交个朋友。”

    一行人便随他往村中去。

    路上汉子自报姓名：“李平柜，这是我儿子，李天明。”

    李天明一路盯着陆千秋瞧，目光亮而静，像只初睁眼的小豹子，只盯住最不一样的那个。

    不多时，几间茅屋映入眼帘，院墙矮，篱笆疏，鸡在檐下踱步，狗在门边卧着。

    李平柜媳妇端着粗陶碗迎出来，女儿捧着竹篮跟在后头，篮里是新摘的豆角和青椒。

    晚饭摆在院中，木桌油亮，酒瓮半敞，米酒清甜泛香。

    席间话多，笑声不断。

    李平柜咂一口酒，叹道：“扬州啊……我年轻时跑过几趟，茶楼酒肆，满街都是活气。”

    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