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章 卷宗  深夜中载有精神病的大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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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声音:“不过有一件事,你应该会感兴趣。”

    二人走到僻静处,顾远从文件夹抽出一张打印纸,是户籍人口信息查询单。

    “我查了周明德的户籍档案。”

    楚筠接过单据阅览,上面记载的信息十分简略。

    周明德,男,六十八岁,本地户籍;婚姻状况:丧偶;独生女:周晓雨。

    身份状态一栏,赫然印着四个字:宣告死亡。

    楚筠抬眼:“宣告死亡是什么时候?”

    “十九年前。”

    “死亡原因?”

    “交通事故。”

    顾远继续补充:“县档案馆存有死亡登记记录,但完整案件卷宗需要前往市档案馆调取。”

    楚筠沉默不语。

    常理来讲,一位父亲因女儿意外离世遭受巨大精神打击,继而患上精神疾病,逻辑完全通顺。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这时,赵成快步跑了过来。

    “楚哥!”

    “出什么事了?”

    “镇上来了一位老人,说认识周明德。”

    楚筠精神一振:“人在哪?”

    “物流园大门口。”

    ……

    前来的老者七十余岁,满头白发,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姓孙,从前在辛村小学任教。

    听闻警方找到了周明德,他便主动赶来。

    楚筠没有急于问话,先给老人倒了一杯水。

    孙老师摆手推辞:“不用麻烦,我就是过来看看老周。”

    说话间,他远远望向长椅上的周明德,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

    “我们二十多年没见过了。”

    楚筠敏锐捕捉到这句话:“您方才说认识他,怎么会二十年未曾碰面?”

    孙老师长叹一口气:“确实相识,年轻时我们同住一条街。他入院治疗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楚筠点头:“能不能跟我讲讲他的过往?”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老周为人和善,手艺精湛。村里谁家拖拉机坏了,全都找他修理。他女儿也十分争气,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

    讲到这里,老人骤然停住话头。

    楚筠没有催促,十余秒后,老人主动继续诉说。

    “其实,老周患病发疯,并不是因为女儿离世。”

    楚筠眼神一凝:“那根源是什么?”

    老人缓缓摇头:“他始终认定,那天搭乘十六点五十分班车出事的,不是他的女儿。”

    孙老师这番话,没有引来现场任何人的惊呼,最先皱起眉头的反而是顾远。

    他从事刑侦十余年,听过太多类似的说辞。

    一桩命案过去多年,总会有人站出来声称真相另有隐情。有人出于愧疚,有人道听途说,也有老人记忆混淆,虚实不分。

    面对一桩时隔近二十年的旧事证词,刑警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轻信,而是核实查证。

    楚筠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请孙老师走进物流园临时搭建的休息帐篷落座,吩咐赵成取来纸笔与录音设备。

    “孙老师,我先跟您说明白。”

    楚筠将录音笔放在桌面,按下开关。“您今日所说的全部内容,我们都会逐一核实。若是记不清细节,直接坦言即可,不必为了配合调查强行回忆。”

    孙老师点头:“我明白。”

    “那我们慢慢聊。”

    楚筠翻开笔记本,在首页记下时间:上午十一点五十八分,首次正式询问,证人:孙建国。

    这是他从前在刑侦大队养成的习惯。

    不少年轻警员一边问话一边零散记录,整理笔录时极易遗漏关键细节。

    楚筠习惯将整场问询视作一条完整时间线:证人何时停顿、何时迟疑、何时主动补充,这些看似无关的细微反应,往往比证词本身更有侦查价值。

    “您认识周明德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

    “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孙老师细细回想:“大概一九九一年,我调去辛村小学任教,那时他已经在村里开修理铺。”

    楚筠颔首:“你们二人交情如何?”

    “还算不错。”

    “平日里往来频繁吗?”

    “算不上频繁。” 孙老师浅浅一笑,“他是修理匠,我是教师,各自忙于生计。只是他女儿周晓雨在我班上读书,所以接触多一些。”

    “是周晓雨对吧?”

    “没错,她成绩极其优异。”

    提起这个名字,孙老师的神色柔和下来:“初中三年,成绩稳居年级前五,从未掉出榜单。后来考上县一中,又考取大学,是全村第一个本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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