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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筠捕捉到一处疑点:方才顾远拿来的户籍资料,只标注 “交通事故死亡”,但孙老师谈及周晓雨时,口吻仿佛她顺利读完了大学。
对于一名早已身故的人,这般平淡的描述十分反常。
楚筠没有点破,继续发问:“她顺利从大学毕业了吗?”
孙老师瞬间愣住,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两三秒后,他缓缓摇头:“没有,我说错了。她…… 去大学之前,就出了意外。”
帐篷内一片死寂。
赵成下意识抬头看向楚筠,证人这短暂的迟疑十分反常,要么是记忆瞬间混乱,要么是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表述真相。
楚筠没有追问,在笔记本轻轻划下一道横线,标注:证人首次出现时间认知混乱。
随后他转回原先的话题:“您方才说,周明德一直认为,那天乘坐十六点五十分班车出事的人不是周晓雨,此话从何而来?”
孙老师长久沉默,帐篷外传来叉车倒车的提示音,杯中热水的白汽彻底消散,他才缓缓开口。
“因为他亲眼见过那具遗体。”
楚筠抬头:“见过什么?”
“死者的遗体。”
说完这四个字,孙老师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
“事故发生后,警方、医院工作人员全都抵达现场,之后通知家属辨认遗体,老周也过去了。”
“所有人都确认那就是周晓雨,唯独老周坚决否认。”
“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耳朵对不上。”
楚筠握笔的手指一顿:“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儿小时候从自行车上摔落,左耳后方磕破,留下一道细小疤痕,可那具遗体没有这道疤。”
赵成忍不住插话:“会不会是现场损毁严重,他受刺激看花眼了?”
孙老师摇头:“当时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法医也出面解释,事故造成遗体损毁严重,家属情绪崩溃,辨认出错十分正常。这件案子之后便结案归档。”
楚筠没有发表观点,继续提问:“除了周明德,还有其他人对遗体身份提出异议吗?”
“一个都没有。”
“为什么没人质疑?”
孙老师露出苦涩的笑意:“没人敢提出不同意见。当年所有人都觉得,老周无法接受女儿离世,才滋生出妄想。从那以后,他日日守在车站等候,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什么话?”
孙老师语速缓慢地复述:“他总说,晓雨确实坐上了班车,但回来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帐篷再度陷入死寂。
楚筠翻开方才拿到的户籍档案:死亡原因,交通事故;结案时间,十九年前。
纸面记录毫无异常,单看档案,这只是一桩普通意外事故。
可真正让他放不下的,并非周明德的疯言疯语,而是孙老师提到的一处细节 —— 当年法医专门出面解释过遗体特征。
这说明,周明德的质疑,并非患病后产生的妄想,而是事故刚发生时,就已经提出的异议。
想到这里,楚筠合上卷宗,望向顾远:“顾队。”
“嗯?”
“我申请调取十九年前这起交通事故的全套卷宗。”
顾远没有立刻答复。他清楚,重启一桩将近二十年的陈年旧案,需要走大量审批流程,更何况眼下还有三十多名失踪病患尚未找到。
就在他准备开口回应时,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辅警掀开帘子,神色慌张:“楚警官,周明德不见了!”
楚筠没有先回应辅警,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帐篷。
老人并没有离开长椅,只是换了个位置。
方才他坐在长椅左侧,此刻挪到了右侧,依旧凝望着空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辅警尴尬地解释:“我刚才去接一通电话,回头就看不见他人,以为他跑了,绕场地找了一圈,才发现他坐到长椅另一边了。”
楚筠没有责怪他。
所有人此刻精神高度紧绷,短暂脱离视线就容易误以为人消失,一点细微异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走到老人身旁。
周明德依旧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只洗得褪色的帆布包。
帆布包老旧不堪,包边磨得起毛,拉链大半脱落。陈护士之前跟他提过,这是老人入院后唯一不肯上交的私人物品,里面只有几件旧衣物,无任何危险物品,医院反复检查过多次。
楚筠忽然问道:“这个布包,我们检查过吗?”
陈护士点头:“检查过。”
“最后一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昨天登车前。”
“谁负责检查的?”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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