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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每一笔都写得十分认真。唯独最后一页记录戛然而止,最后一位顾客姓名后没有收尾横线,钢笔墨水停留在写了一半的 “王” 字上,仿佛书写者被突发状况打断,再也没有回来。
楚筠缓缓合上登记簿,望着空荡荡的照相馆,一个清晰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们并非第一个前来寻找十九年前那卷底片的人。
真正关键的物证,早已被人提前带走。
那人清楚底片存放位置、知晓其重要性,甚至预判警方迟早会查到这里。因此才会在精神病患者大巴事故发生前数日,抢先一步运走整柜存放数十年的胶卷,一张不留。
楚筠没有急于离开店铺,将登记簿放回柜台,再度从头缓慢翻阅。每页停留数十秒,逐一核对客户姓名、联系方式、洗印数量、取件日期,连钢笔顿笔的细微痕迹都不曾放过。在赵成眼中,这只是一本普通营业流水账,可楚筠清楚:越是看似无用的纸质记录,越容易留存一个人真实的生活习惯,而习惯远比记忆难以伪装。
顾远没有催促。他和楚筠共事多年,深知对方的习惯:一份材料读两遍时,第一遍通读梳理整体结构,第二遍才深挖旁人忽略的细微线索。
约莫二十分钟后,楚筠的手停在登记簿中间某一页。
“赵成。”
“我在。”
“你看这两页。”
赵成快步上前翻看,左侧页面密密麻麻登记了十几位顾客信息,右侧页面仅顶端写了两人,余下大半页全是空白。
“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楚筠没有作答,继续向后翻页:
第三页:写满记录
第四页:写满记录
第五页:再次大面积空白
第六页:重新填满字迹
赵成愈发困惑:“莫非店主嫌写字麻烦,随便翻页留白?”
楚筠轻轻摇头:“你见过会计记账吗?”
赵成点头:“见过。”
“账本一页没写完,会计会提前翻到下一页吗?”
“不会。”
“为什么?”
“容易造成账目混乱。”
楚筠合上登记簿,重新翻开那处空白页面,语气平静:“照相馆客户登记同理。经营二十余年的老摄影师,绝不会无故留下大片空白,后续补登极易混淆所有记录。”
顾远走上前:“你的意思是,空白不是没写内容,而是……”
楚筠点头:“页面被人裁掉了。”
赵成大为震惊:“可纸张明明还在!”
楚筠没有解释,将登记簿侧举对准光源。
纸页边缘浮现出细微落差,这绝非正常翻书造成的磨损,而是有人用刀片沿装订线裁去页面后,重新压平留下的痕迹。年代久远,唯有侧光照射才能肉眼分辨。
顾远接过登记簿仔细查验,脸色沉了下来:“至少少了三页。”
楚筠摇头:“不止。”
他继续向后翻阅,整本登记簿共有六处相似裁切痕迹,每次只缺失一两页,分属不同年份。
但六处缺失存在一个共通特征:全部是九月的记录。
赵成端详许久,猛然醒悟:“周晓雨出事…… 也是九月。”
楚筠没有立刻接话,将六处空白全部做好标记,把对应日期抄录在笔记本上:
2008 年 9 月
2009 年 9 月
2011 年 9 月
2014 年 9 月
2017 年 9 月
2021 年 9 月
顾远皱眉:“年份间隔杂乱,看不出规律。”
楚筠久久盯着这串年份,沉默思索。
整件事处处透着违和。
倘若刻意撕毁登记记录,目的是什么?掩盖某位顾客?还是藏匿某几张特殊底片?
为何只针对九月?又为何不是每年九月?
想到此处,他拿出手机打开日历,调出六个年份对应的九月。
顾远瞥了一眼屏幕:“你在查什么?”
楚筠缓缓说道:“不是查年份,是核对农历日期。”
十几分钟后,他将六年日历摊开逐一比对,室内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忽然,楚筠手中的笔顿住。
顾远立刻上前:“有发现?”
楚筠把纸递给他。
六个公历年份、六个不同公历日期,换算成农历后,竟然全都落在同一天 —— 农历八月初三。
赵成一头雾水:“这代表什么?”
楚筠没有回答。
他暂时也无法解读背后含义。
但普通人绝不会每隔数年,在同一个农历日子专程来撕毁登记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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