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的雨季，比往年来得早了些。

    四月初就飘起了连绵的细雨，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泡芙店门口的躺椅被江皓收进了屋，换成了防水的长条凳。王胖子在便利店门口铺了块旧地毯，念叨着：“默哥说了，雨天路滑，买块地毯比摔了人赔医药费划算。”

    苏清颜给小灰的泡面箱里，又多铺了一层旧毛巾。小灰不喜欢下雨天，每到傍晚，雨点敲得卷帘门沙沙响，它就从箱子里跳出来，蹲在门口盯着雨幕发呆，尾巴慢悠悠晃着，象在等什么老朋友。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常跟小灰玩的那只橘猫，不见了踪影。

    小灰开始坐立难安。每晚卷帘门一拉，它就蹲在门口喵喵叫，用小爪子扒门缝。苏清颜蹲下来揉它的耳朵：“橘猫肯定找地方躲雨去了，等雨停了就回来。”小灰歪着头看她，安静没半分钟，又接着叫。

    赵磊听说这事，自告奋勇要去找。

    他套上连帽雨衣，在巷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翻遍了巷口的旧纸箱、泡芙店后面的杂物棚，最后浑身湿透、踩了两脚泥回来，啥也没找着。

    小灰蹲在门口，看着他空着双手，尾巴慢慢垂了下去。

    “别急啊兄弟。”赵磊蹲下来挠它下巴，“等明天雨小了，我去隔壁巷子找，范围再扩大点。”

    夏淼淼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出主意：“咱们贴寻猫启事吧，贴在便利店和泡芙店门口，再让江皓发在公众号上，配上照片，看到的人就多了。”

    “我没橘猫照片啊。”赵磊挠头。

    “我有。”夏淼淼笑了，“前几天拍小灰，它正好蹲旁边舔爪子，被我拍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寻猫启事就贴出去了。

    王胖子主动揽下了打听的活儿，每个来买泡面的顾客，他都要问一句：“见过一只橘猫不？左耳缺一小块，尾巴尖是白的。”

    苏清颜也在社交账号发了照片，配文很简单：小灰的朋友不见了，它很担心。如果附近的朋友看到这只橘猫，请联系我们。

    照片里，小灰蹲在便利店门口，旁边空着半块地方——那是橘猫平时趴的位置。

    雨又下了两天。第三天傍晚，雨势终于小了，天边裂开一道缝，夕阳漏下来，把湿漉漉的青石板照得泛着光。

    小灰忽然从泡面箱里弹起来，耳朵竖得笔直，听了几秒，然后箭一般冲向巷子深处。它在尽头的旧砖墙下停住，仰着头，对着墙头叫了一声。

    苏清颜和夏淼淼赶紧追过去，林默也从店里走出来，站在巷口望着那边。

    墙头上蹲着一只浑身湿透的橘猫，左耳缺了一小块，尾巴尖泛着白——正是失踪了好几天的小家伙。它瘦了一圈，精神却还不错，低头对着小灰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夏淼淼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了。苏清颜快步跑回店里，拿了旧毛巾和半碗猫粮。

    橘猫尤豫了一下，从墙头跳下来，先凑过去蹭了蹭小灰的鼻子，才低头大口吃起了猫粮。小灰蹲在旁边，舔着自己湿漉漉的爪子，尾巴翘得老高。

    夏淼淼用毛巾轻轻擦着它身上的水，小声念叨：“你跑哪儿去了呀，小灰担心你好几天了。”

    这件事之后，苏清颜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在便利店门口放个防雨猫窝，给橘猫和其他流浪猫躲雨用。第二，带小灰去宠物医院做检查、打疫苗、办手续，正式收养它——不是“便利店的猫”，是“林默和苏清颜的猫”。

    林默靠在收银台上听完，沉默了几秒，说：“猫窝放卷帘门旁边，淋不到雨。疫苗该打就打，手续你去办，你比我细心。”

    “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猫粮别只买小灰爱吃的，橘猫也得兼顾。小灰偏食，得改改。”

    苏清颜低头笑了。她早就查好了几款全价猫粮的测评，选了个两只猫都能吃的配方。

    “你连猫粮都要研究。”林默笑她，“以前周教授说你是最配合的家属，现在要变成最称职的铲屎官了。”

    苏清颜没接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右手。他反过来扣住她的手指，力道很轻，却很稳。

    周末，宠物医院里。

    小灰窝在苏清颜怀里，安安静静打完了疫苗，脖子上戴上了新项圈，刻着“小灰”两个字，还有便利店的电话号码。它偶尔伸出爪子碰碰项圈上的小铃铛，发出丁铃的轻响。

    林默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全程没怎么说话。直到兽医抬头问：“谁是小猫的主人？”

    他比苏清颜快了半步，开口道：“我们。”

    巷子里的雨季还没过去，小灰却再也没焦虑地扒过卷帘门。

    它白天趴在收银台旁的泡面箱里睡觉，偶尔抬头看看门口——防雨猫窝里，橘猫正蜷着打盹，尾巴垂在窝边，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