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联赛结束第三周，陈小北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国内顶级电竞俱乐部的青训招募负责人，措辞正式：关注到他在联赛中的表现，认为他的竞技水平、抗压能力和团队意识，已经达到职业青训梯队的选拔标准，邀请他参加为期两周的试训。通过后，直接成为俱乐部正式储备选手。

    陈小北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把邮件翻来复去读了五六遍。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方旭蹲在旁边，啃着半根火腿肠，眼睛一个劲往屏幕上瞟。另外两个青训队友站在泡芙柜台前，假装挑口味，耳朵却竖得比小灰还直。

    等陈小北终于放下手机，空气安静了两秒。方旭猛地蹦起来：“北哥！你要去打职业了！”

    嗓门太大，把泡面箱里的小灰吓得“噌”一下跳了出来。

    林默从仓库走出来，右手拎着一箱刚拆封的老坛酸菜。他把泡面搁在货架上，扫了一眼陈小北攥得发白的指节，又看了看方旭手里捏成两截的火腿肠，语气平淡：“邮件收到了？”

    “收到了……默神，我……”陈小北站起来，把手机递过去。

    林默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没什么表情。他把手机递回去，只问了一句：“想不想去？”

    “想。但怕。”陈小北的声音很轻。

    “怕什么？”

    “怕试训过不了，怕进了梯队跟不上，更怕……”他咬了咬下唇，“怕象你当年那样。”

    林默看着眼前的少年。

    从省选拔赛一路打到全国亚军，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替他正名，那个站在领奖台上攥着奖杯发抖的孩子，此刻站在他面前，指尖都在抖。

    他伸手柄陈小北按回椅子上，自己在对面坐下。

    “我当年的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他的声音很稳，“现在的圈子不一样了，俱乐部有完善的保障，有健康管理和心理辅导，比我当年正规得多。而且你比我聪明——你提前练了发条，知道被针对时要相信队友。我当年只会硬拿被ban的英雄。你比我强。”

    他顿了顿，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至于怕，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打不了职业。我打全球总决赛之前，手也在抖。怕不是问题，怕到不敢去，才是问题。”

    便利店里安安静静的。

    方旭手里的火腿肠彻底断成两截，他低头看了看，默默塞进嘴里。泡芙柜台前的两个队友也转了过来，手里的泡芙都捏变形了。

    苏清颜从收银台后面走过来，把一颗刚拆封的海盐焦糖泡芙，放在陈小北手心里。

    “你默神当年退役，在便利店躺了三年。没人告诉他手能治好，没人告诉他还能重新站起来。但你不一样。”她笑着说，“青训营有教练，基地有康复师，便利店有泡芙和泡面，巷子里有等你回来的队友。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后盾。”

    陈小北把泡芙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却很亮：“默神，我去。过了，我第一个告诉你。没过，我也第一个告诉你。”

    “行。”林默点头。

    两周试训，方旭主动承包了每日播报。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北哥今天打了四局训练赛，赢了三局！”

    “北哥说试训基地的食堂，比咱们青训营好吃！”

    “北哥被教练夸了！说他冰女大招的时机，有当年默神的影子！”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来时，林默捏赤小豆的手指顿了一下。苏清颜在收银台后面看得清楚，没拆穿他，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试训最后一天，陈小北打来了电话。

    “默神……我过了。”少年的声音有点抖，和举着MVP奖杯时一模一样，是拼尽全力后，整个人发飘的颤斗，“教练说我的发条和冰女够梯队水准了，劫还要再练……我正式成为储备中单了。”

    林默靠在收银台上，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陈小北，你以后会比所有人都强。”他说得很慢，字字清淅，“不是因为操作。是因为你知道怕，却还敢往前走。”

    电话那头，少年用力“恩”了一声，带着哭腔。

    挂了电话，林默在收银台前站了很久。

    苏清颜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右手。“他过了，以后就是职业选手了。”

    “我听见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这孩子从省赛走到现在，每一步都比我想的，还要勇敢。”

    她低头笑了：“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呗？”

    “哪句？”

    “‘他比我想的还要勇敢’。”她看着他，“你从来没这么夸过别人。”

    林默把右手翻过来，反扣住她的手指，声音很轻：“他不是别人。他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