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级选拔赛前一周，陈小北回来了。

    他没提前告诉任何人，连方旭都没说。职业队给青训梯队放了两天短假，他坐了四个小时高铁，从邻省基地一路赶回江城。出站时天已经黑透，他没回宿舍，也没打电话叫人接，背着印着俱乐部logo的黑色双肩包，沿着走了无数遍的老路，穿过巷口那排旧砖墙，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王胖子正趴在收银台点帐目，小灰蜷在泡面箱里打盹，橘猫趴在门口窝边甩尾巴。抬头瞥见门口站着个穿队服的少年，逆着串灯的光，身形瘦高，肩背比以前挺得更直。他愣了足足一拍，手里的帐本差点掉在地上。

    “北哥？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陈小北走进来，把背包放在他以前常坐的那把折叠椅上。小灰从箱子里跳出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仰头喵了一声，象是在确认这个消失了几个月的熟人。他蹲下来挠了挠小灰的耳根，动作和林默每次补货路过时一模一样，然后抬头笑：“教练批了两天假，票是临时买的，没来得及说。”

    方旭正好从泡芙店过来，手里端着一盘芒果泡芙。看见陈小北的瞬间，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过去把盘子往收银台上一放。

    两个曾经的队友、如今的对手对视着——陈小北穿着职业队的队服，方旭别着青训营的队长徽章。谁都没先说话，然后陈小北伸手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下，方旭回了他一拳，力道很轻，却准准落在肩窝。

    “你瘦了。”方旭说。

    “你黑了。”陈小北笑。

    苏清颜从仓库走出来，看见他并不意外。她把一杯热咖啡放在他手边，笑着说：“你默神前天就知道了。你们队教练跟他通了电话，说你在梯队表现好，特批两天假回来看看。”

    陈小北愣了：“他早就知道？怎么没说啊？”

    “他说想给你个惊喜。”苏清颜瞥了眼仓库方向，压低声音，“你刚进门的时候，他在里面假装补货，其实从门缝偷看你好几眼了。”

    话音刚落，林默从仓库走出来，右手拎着一箱老坛酸菜。他把泡面搁在货架边，扫了陈小北一眼，语气和平常没两样：“回来了。”

    “恩，回来了。”

    “职业队训练怎么样？”

    “还行。教练说我劫的熟练度能打二队了，再练三个月就能升。”

    林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翘了个极浅的弧度：“‘还行’就是很好。你以前不说这词，现在学会了。”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两个字：“还行。”

    “小光，出来吧。”方旭朝仓库门口喊了一声。

    小光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他刚才在帮王胖子理货，听见陈小北的声音就躲在了货架后面。刘海遮着眼睛，手指攥着泡面袋边角，不敢往前走。

    陈小北看见他的瞬间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躲着自己，是因为小光穿着和他当年一模一样的青训队服，站在和他当年紧张到手抖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走过去，在少年面前蹲下来，语气很软：“你训练赛第三局的那个眼位，我看了。发条进步很大，那个位置我以前也研究过，但一直没敢在正式比赛里用。你用了，比我当年勇敢。”

    小光的刘海晃了晃，松开攥着泡面袋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他抬起头，第一次主动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很清淅：“北哥，你能教我劫吗？”

    这是他入队以来，第一次主动向人请教。

    “现在就行。”陈小北站起来笑，“一局定胜负，输的请泡芙。”

    小光用力点头，走到角落那台放监控的旧计算机前坐下。陈小北在他对面落座，两人中间隔着一排泡面货架，距离和当初林默坐在青训基地里，隔着桌子看他时，分毫不差。

    对局开始。

    陈小北选了劫，小光也选了劫。不是发条，不是冰女，是他最不擅长、却一直咬着牙练的英雄。镜象对局，一样的符文，一样的出装，拼的不是英雄克制，是操作细节和心态。

    方旭站在小光身后，抱着骼膊盯着屏幕。苏清颜靠在收银台边，轻声说：“他选了劫。是真的不怕了。”

    林默没说话，右手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是他看重要比赛时惯有的频率。

    第十五分钟，小光的劫被单杀了一次。他没象以前那样沉默自闭，复活后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这波我贪了，不该追。

    陈小北回：贪得好。下次贪之前，先看我位置。

    小光盯着屏幕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

    方旭看见了那个笑。他碰了碰陈小北的骼膊：“他笑了。”

    “上次亲子活动日也笑过。”

    “不一样。”方旭摇头，“这次是他自己承认失误，还能笑着复盘。他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