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北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职业青训梯队的竞争，比他预想的残酷得多。能进这里的，全是全国各地筛出来的天才少年，操作一个比一个秀，反应一个比一个快。他引以为傲的劫，在队内训练赛里被对面中单单杀了两次——不是失误，是纯粹的预判碾压。

    教练赛后找他谈话，措辞委婉，意思却很明确：操作不错，但不够快；意识有，但不够稳。三个月内要是没法把英雄池从刺客拓展到功能型中单，首发位置就得换人。

    陈小北坐在训练室角落，对着反复回放的死亡镜头发呆。

    他已经好几天没主动给方旭发消息了。方旭发来的日常播报——小光学会了发条大闪、亲子活动日赵磊又输了、新出的抹茶慕斯杯他吃了两杯——他每条都看，却一个字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告诉方旭，自己可能连首发都保不住吧。

    便利店里，方旭把手机扣在收银台上，屏幕停在和陈小北的聊天界面。最后十几条全是他发的，对面一片空白。

    “北北心里有事。”苏清颜扫了眼屏幕，轻声说。

    “我知道。”方旭挠了挠头，“他以前遇到瓶颈就爱躲起来自己扛，全国赛前那阵子，也是闷不吭声熬过来的。”

    林默靠在货架上，语气平淡：“你最难受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方旭愣了愣，想了想：“每天来便利店坐着，吃泡面，捏红豆，跟王胖子瞎聊，看小灰睡觉。等心情缓过来点，再回去训练。”

    “他现在吃不到便利店的泡面，也看不到小灰睡觉。职业队宿舍里，没有这些人。”

    方旭沉默几秒，忽然站了起来：“默神，能不能借小灰用两天？”

    林默还没开口，苏清颜先笑了：“你问小灰，它同意就行。”

    小灰正蜷在泡面箱里打盹，尾巴垂在箱边晃悠。方旭轻轻戳了戳它的耳朵，小猫睁开一只眼，歪头瞅了他一下，又慢悠悠闭上了。

    “小灰默许了。”

    方旭连猫带箱子，端上了开往邻省的高铁。

    过安检时，工作人员盯着屏幕上的猫形轮廓愣了半拍，他一脸镇定：“工作猫，有编制，出外勤任务。”

    林默从来不给小灰准备出差费，他就带了一盒金枪鱼罐头、两包老坛酸菜泡面。小灰倒是淡定得很，路上把脑袋探出箱子，嗅了嗅旁边的乘客，又缩回去接着睡。

    方旭拍了张照发群里，王胖子秒回：小灰外勤打卡第一天，全勤奖稳了！阿哲冷静补刀：泡芙店联名IP首次出市外勤，建议归档记录。

    到俱乐部时，天已经黑透了。

    陈小北刚从训练室出来，整个人象被抽干了力气，队服皱巴巴的，刘海贴在额头上。他低着头往宿舍走，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猫叫。

    声音从保安亭旁边传来，又尖又亮，和他每次走进便利店时听见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见方旭蹲在路灯下，手里端着半碗金枪鱼罐头。小灰正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迈着慢悠悠的猫步朝自己走过来，尾巴竖得笔直，在他脚踝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陈小北的声音有点哑。

    “高铁快，小灰也配合。”

    “你怎么知道我……”

    方旭顿了顿，说得很实在：“因为我也有过这种时候。最难受的那天，默神跟我说，摆烂不是偷懒，是用最小的力气做最有效的事。打不过不丢人，打不过还硬扛才丢人。”

    陈小北低头看着脚边绕圈的小灰，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走，请你吃我们食堂，师傅做的红烧肉特香。”

    “行。”方旭拎起泡面箱，“我带了泡面和罐头，小灰的伙食不用你管。”

    两人在食堂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小北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红烧肉，把手机投屏在电视上，一帧一帧放训练赛的录像：这波预判被碾压，这波反应慢半拍，这波是自己贪了。

    方旭盯着屏幕没插话，每看完一波就点一下头，等全部放完才开口：

    “职业队的确实比省赛强，但你最厉害的从来不是操作，是被针对死了还能稳住的心态。以前你说，招牌被ban了不是世界末日，队友还在。现在首发位置悬了，队友也还在，只不过换了批新队友。在青训营学会的相信队友，换个地方一样能用。”

    陈小北把筷子搁在盘子上，看着屏幕里自己的死亡镜头，沉默了会儿：“你比以前会说话多了。”

    “不是会说了。”方旭笑了笑，“是我也经历过，不是空话。”

    陈小北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轻轻吐出两个字：“还行。”

    方旭听见这俩字忽然笑了。

    “默神夸人也说‘还行’，现在你也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