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最近总做同一个梦。

    梦里是半年前的傍晚，影视城后巷的烤肠摊飘着青烟，她被私生饭堵在墙角，动弹不得。然后有个穿便利店围裙的男人拨开人群走过来，丢下一句“别挡着我买烤肠”，头也不回地走了。

    梦里的细节清淅得不象话——围裙角沾着的老坛酸菜酱料渍，他手里举着半根、嘴里叼着半根的烤肠，还有消失在巷口时，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

    每次醒过来，她都想伸手抓住点什么，掌心却只有林默半夜给她掖好的被角。她想回去看看，不是拍戏，不是录节目，就是回去走走。告诉那天傍晚的自己，这个人，后来找到了。

    林默听完，把盖在脸上的《故事会》拿下来，语气平平：“影视城现在不让随便进，得提前报备。”

    “我找楚然拿了临时通行证。”

    “那烤肠摊早换老板了，以前的摊主回了老家。”

    “我知道。”她笑了笑，“就去看看巷子还在不在。”

    林默把杂志搁在收银台上，站起来：“走。”

    影视城后巷和半年前几乎没两样。

    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的青石板路，贴满层层叠叠海报的旧砖墙，墙角的消防栓还是歪歪扭扭的。烤肠摊换了个戴眼镜的年轻老板，推车却和从前一模一样——铁板上滋滋冒油，并排码着焦香的淀粉肠，竹签子插在旧保温杯里。

    苏清颜站在巷口，手指轻轻攥着林默的衣角，和那天一样。只不过那天攥的是他围裙的边角，今天攥的是他的手指。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从衣角上拿下来，稳稳握在掌心里。

    “你当时就站在那儿。”她指了指墙角的位置，“被好几个人围着，手机掉在地上，经纪人挤不过来。然后你从巷口走进来，举着烤肠，叼着半根，拨开人弯腰把手机捡给我，说‘别挡着我买烤肠’。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陈述事实。”林默一本正经。

    “你那时候还没发明这句口头禅呢。”

    “意思一样。”

    两人在烤肠摊前停下。苏清颜说要两根，一根多放辣，一根什么都不加——她吃不了辣，林默喜欢。

    摊主麻利地翻着烤肠，边翻边说，摊子是上个月接手的，前老板回了老家，配方都留给他了。

    林默接过烤肠，把不辣的那根递到她手里，自己咬了一口辣的，慢慢嚼着。

    摊主忽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脱口而出：“你是林默？老林便利店的那个？泡芙限购四个的林默？”

    林默面不改色：“烤肠不限购。趁热吃。”

    摊主激动得差点碰翻竹签筒，说自己是“默神文学”的忠实粉丝，手机里存了全套表情包，最爱那句“陈述事实”。

    苏清颜低下头笑，咬了一口手里的烤肠。

    有举着相机的游客认出了她的背影，远远拍了张照，没上前打扰。那张照片后来流到网上，配文只有一句话：他们回到了初遇的地方。他还是举着烤肠，她还是站在他身边。什么都没变。

    夕阳从巷口斜斜打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在那个歪消防栓旁边停下脚步。

    “那天手机就掉在这儿。你捡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手背，我心跳快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注意。”林默实话实说，“就看见屏幕碎了，觉得这姑娘挺倒楣，被围堵还摔了手机。”

    她抬头看他：“那现在呢？”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现在知道了。你不是倒楣。那天的运气，全用在遇见我身上了。”

    苏清颜低下头，眼睫上沾了一滴细细的水珠。她握紧他的右手——那只曾经在烤肠摊前帮她捡起手机的手，那只被毁掉又一点点练回来的手。

    “不止那天。”她声音很软，“这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你身上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抬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声音压得很低，巷子里只有风能听见：

    “那下辈子换我。我来找你。不管你在哪儿，总能找到的。追半年，追一年，追一辈子，总能找到。”

    苏清颜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唇。

    “成交。”

    远处不知哪个剧组在拍夜戏，灯光倏地亮起来，把半条巷子照得暖融融的。

    不知什么时候溜出来的小灰，蹲在巷口的旧砖墙上，歪着脑袋看他们。橘猫跟在后面，尾巴慢悠悠晃着。

    烤肠摊的年轻老板远远看着，手里的烤肠差点烤焦，他没出声，悄悄把火调小了一点。

    风卷着烤肠的香气，穿过窄窄的巷子，裹着夕阳的温度，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初遇时的惊鸿一面，到如今的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