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青训联赛的正式通知送到时，江城的梧桐叶刚泛起浅黄。

    邮件措辞简洁，附件里的赛程表密密排了三页。小组赛的对手里，两支是去年的全国四强，还有一支，是陈小北所在的职业俱乐部青训梯队。

    也就是说，只要打进淘汰赛，方旭很可能会在八强或四强赛上，和自己的前队长，站在赛场两端。

    他把邮件转发给林默，附了一句：默神，我要和小北在赛场上见了。

    林默当时正蹲在仓库清点新到的泡面，右手捏着手机，左手柄一箱老坛酸菜推上货架，只回了两个字：正常。

    训练室里，小光正对着屏幕反复练发条的对线连招。

    他最近练得越来越疯，每天比别人早到一小时，晚走两小时。结束后还要把死亡镜头逐帧回放，在笔记本上记下每一个走位失误的时间点。

    方旭路过时，看见他正循环播放同一段团战：发条完美大招拉到三人，转头就被对面打野从侧翼切入，秒掉了ADC。

    “这波你大招没问题，是对面打野绕后太贼。”

    “如果我先控住打野，ADC就不会死。”小光答得很快，语气里全是执拗。

    方旭沉默了片刻。这孩子越来越象当年的陈小北——不是操作像，是那种把全队胜负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劲儿，一模一样。

    他在旁边坐下：“小北第一次打选拔赛的时候也这样，天天研究对面打野，笔记记了厚厚一本，赛前几天每天只睡几小时，第一局上场手都在抖。”

    “后来怎么好的？”

    “默神跟他说了一句话。”方旭看着他，“你倒了有人扶，你失误了有人兜底。”

    小光沉默了很久，久到游戏客户端都自动进入了休眠界面。

    他忽然抬头：“如果淘汰赛真遇上北哥，你会怎么办？”

    “认真打。”方旭答得没有半分尤豫，“他是我前队长，也是我最尊重的对手。尊重他，就不能放水。他也不会希望我放水。”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不管能不能赢，至少得让他看见，我们都进步了。”

    开幕式当天，阿伟把直播间标题改成了：青训全国赛：江城VS全联盟。

    赛前半小时，在线人数就破了百章以来的峰值。楚然带着摄制组在场馆架了四个固定机位，说这是第二季的最终章，要让全国观众看见，这群从巷子里走出来的孩子，是怎么一步步站到这里的。

    顾言泽在休息区支起计算机，实时分析对手数据，每隔一阵就在群里更一次简报。江皓搬来好几盒“全国赛限定泡芙”，糖霜印着“加油”

    林默和苏清颜坐在观众席靠走道的位置。她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场馆灯光暗下时，大屏幕跳出了第一场小组赛的BP画面。

    江城对阵去年的全国四强，一支以运营稳健着称的老牌战队。对面教练组显然研究过小光的英雄池，前三手ban位，全锁了中单。

    队内语音里，小光深吸一口气，说了句让方旭后来采访时反复提起的话：

    “队长，这局我打功能位，你carry。”

    方旭愣了半拍。

    训练赛里从没听过这话。以前被三ban中单，他只会紧张得操作变形，要反复安抚才能稳住。今天，是他自己主动提的。

    方旭锁下青钢影，声音很稳：“上路交给我。”

    前十五分钟，双方打得异常焦灼。对面中野频繁光顾上路，想掐死方旭的发育，却次次被他滴水不漏地防住。小光补刀被压，却提前做出了支持装，视野布得丝毫不漏。

    第十八分钟，关键团战爆发。小光闪现给盾，硬生生保住了被集火的青钢影，方旭反手切入，三杀收尾，直接扳回经济劣势。

    阿伟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锅。

    第三十五分钟，江城推平水晶。

    摘下耳机时，小光长长舒了口气。方旭拍了拍他的肩：“今天这局，MVP是你。”

    “是你。”小光摇头，“我数据不好看。”

    “MVP不看数据，看谁在最关键的时候，做了最对的事。”方旭看着他，“你那波闪现，保的不是我，是整局的翻盘点。”

    苏清颜在笔记本上写：

    全国赛首胜。对面三ban中单，小光主动说打功能位，让队长carry。闪现保人是他自己的决定，没人指挥。他终于学会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林默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淡淡开口：“那个闪现，不是我教的，也不是你教的。是他自己的。”

    “恩。”她笑着点头，“他找到自己的节奏了。”

    第二局很快开打。

    BP阶段，方旭做了个更大胆的决定：让教练优先给小光拿版本强势中单，自己留到counter位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