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泽留在泡芙塔顶的那卷图纸，江皓签下选址后，就在收银台抽屉里安安静静躺了两个月。

    不是搁置，是江皓说，等全国赛打完再动。方旭备战决赛，小光练绕后眼位，陈小北在职业队拼首发，所有人的劲儿都往冠军上使，旗舰店可以等。

    如今奖杯在荣誉室里摆了大半个月，方旭接了省队青训教练的聘书，小光带着新人练补刀，陈小北的首发位置越坐越稳。

    江皓觉得，是时候了。

    他把图纸从抽屉里拿出来，摊在泡芙柜台上。两个月压下来，折痕服服帖帖，边角却被小灰扒拉过几次，留着几道浅浅的猫爪印。江皓没擦——泡芙店的东西，哪有不沾猫毛的。

    这份旗舰店的设计方案，比前三家分店加起来还厚。

    主体是双层结构：一楼是开放式厨房和品控实验室，顾客隔着玻璃，能看见泡芙从挤面糊到出炉的全过程；二楼是品牌体验空间，整面墙做企业文化展示——快闪店开业的躺椅旧照、百章全家福、品控手册的修订封面、《摆烂思维实践指南》的泡面箱封面扫描件，全裱进统一的木框里。

    最中间空着一块位置，江皓问留着放什么。顾言泽推了推眼镜：“全国赛冠军的奖状复印件。方旭答应了。”

    赵磊凑过来，一眼看见二楼角落标注的“康复中心合作体验区”，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是顾言泽专门留的空间，以后康复中心的孩子可以定期来体验烘焙，做简单的挤花、压饼干模具，练手指精细动作。

    “这片地面做了防滑处理，操作台按青少年平均身高降了五厘米，水池边留了轮椅回转空间。”顾言泽说得平静。

    赵磊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无障碍标注，忍不住感叹：“你比我见过的所有设计师都细心。”

    “建筑师的基本功。”他顿了顿，“只是该做的事。”

    夏淼淼指着图纸另一角，忽然笑出了声。

    沿街玻璃幕墙下方，凹进去一小块空间，铺着软垫，旁边搁着猫抓板和两个小碗，上方贴着手写标签：非正式员工休息区。主要职责：晒太阳，监督品控。

    “这谁想的主意？”

    “默神。”江皓笑着说，“上次讨论功能分区，他全程靠在收银台没说话，最后指了指图纸角落的空白，就三个字——‘这里，猫的’。”

    顾言泽就真的，把它画进了施工图。

    江皓指尖抚过图纸上弧形穹顶的轮廓，想起泡芙塔落成那天，顾言泽说“每个建筑师一辈子都会设计一座塔”。

    “你的塔，已经建好了。”

    顾言泽摇头：“那是塔，这是旗舰店，不一样。塔是给自己的，旗舰店，是给所有人的。”

    他拿起笔，在右下角建筑师签名栏旁边，又添了一行字：本店由老林便利店及泡芙店全体同仁共同建设。

    开工那天，巷子里的人在工地围挡前排成一排，人人戴着白安全帽。

    林默站在最中间，手握铁锹，铲下了第一锹土。铲完把锹往地上一插，只说了两个字：“行了。”

    “就俩字啊？”赵磊愣了。

    “开工又不是开张，要那么多话干嘛。”

    王胖子在旁边补刀：“默哥意思是，赶紧干，干完回去吃泡面。”

    苏清颜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

    旗舰店开工。林默铲了第一锹土，说“行了”——他的“行了”，就是最好的开工致辞。

    顾言泽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写进了图纸里，连猫的观景位都画了施工图。这是第四家店，也是第一家从地基开始，就装着所有人痕迹的店。

    它不是顾言泽一个人的塔，是所有人的蓝图。

    写完抬头，她看见工地围挡上，不知是谁用喷漆画了只躺平熊猫，怀里抱着颗泡芙，尾巴尖蹲着灰猫和橘猫。

    和泡芙塔底座的图案一模一样，和快闪店开业的壁画一模一样。

    小灰正蹲在围挡前，仰着脑袋看那只喷漆熊猫，尾巴竖得笔直。橘猫趴在它旁边，懒洋洋打着哈欠。

    风卷着尘土和奶油香吹过，新的故事，正从地基里，一点点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