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级训练赛的通知发到青训营时，小光正蹲在训练室角落，给新来的学员调鼠标伶敏度。

    男孩是从市体校选上来的，瘦瘦小小，背包上挂着小灰联名款的猫咪挂件，坐在计算机前紧张得手指发僵，连补刀都漏了好几刀。小光帮他把DPI调到合适的档位，轻声说：“这个伶敏度默神以前用过，适合手小的人。”

    男孩怯怯地抬头：“默神的手也小吗？”

    “不大。”小光的语气很稳，“但能一穿五。”

    方旭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这一幕，没出声。

    几天前，他把队长徽章别在小光衣领上时，少年的指尖一直在抖——不是单纯的紧张，是怕做不好，却又必须做好的复杂心情。

    “不用怕。”方旭当时说，“我当队长第一天，连话都不敢说，比你差远了。”

    “队长你又骗人。”

    “陈述事实。”方旭笑了笑，“默神教的。”

    此刻小光站在白板前，深吸一口气，对着底下十几张稚嫩的面孔，写下首场训练赛的对手名字。

    笔迹歪歪扭扭，却每一笔都用力，和方旭的字如出一辙。

    “省级训练赛和全国赛不一样，对手都不弱。”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淅，“但我们是江城青训营，是从省选拔赛一路打上来的队伍。没人比我们更清楚，怎么在劣势里翻盘。”

    顿了顿，他拿起板擦，在对手名字旁写下一行字：每个人都会站出来。默神说的。

    底下新来的男孩眼睛一下就亮了。他早就从小光的ID认出来，这就是全国赛上用发条绕后开团的传奇中单，真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方旭坐在后排角落，看着小光用他当年用过的板擦，写他当年写过的话，连板擦落回槽里的轻响都一模一样。

    他忽然懂了陈小北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交接不是把旗递给下一个人，是看着下一个人，把旗插到你没到过的地方。

    训练赛的开局并不顺利。

    对面打法凶悍，打野频繁入侵野区，年轻队员们明显慌了。新来的辅助连插两个眼都被排掉，语音里声音发颤：“对不起……我不知道眼位该放哪。”

    “没关系。”小光的语气异常平稳，“那个位置本来就容易被排，复活后跟打野重新做视野。”

    方旭在台下轻轻点头。他没有急着上台接管指挥，只是安静地听着语音里小光平静报点、布置战术。

    重新布下的眼位刁钻地卡住了对面打野的入侵路线，小光抓住时机果断开团，稳稳扳回了劣势。

    方旭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小光学会用鼓励，代替指令了。

    第二局，对面针对性ban掉了小光的招牌英雄。

    他几乎没尤豫，锁了冰女——和陈小北职业首秀时，选的是同一个英雄。

    方旭微微挑眉。

    这一局，小光主动让出部分资源，帮打野创建优势，联动下路一步步扩大经济领先。赛后新来的打野兴奋得声音都在抖，小光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打得很好，下局继续。”

    方旭合上笔记本走出训练室，给陈小北发了条消息：

    你当年选冰女是为了让打野carry，小光选冰女也是一样。他不是学你，是和你选了同一条路。你们都从只想自己carry，变成了愿意相信队友的人。

    陈小北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是他们之间最熟悉的回应：正常。

    傍晚的便利店，小光独自坐在收银台对面，面前摆着一碗加蛋加肠的老坛酸菜泡面。

    “以前觉得，当队长要象默神一样强，后来觉得要象北哥一样稳，再后来觉得要象你一样什么都扛得住。”他抬头看向林默，声音很轻，“今天才发现，当队长不是要变成别人。是把自己会的都教给别人，把别人教的，都用上场。”

    林默靠在收银台上，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小北学会的是‘怕也要打’，方旭学会的是‘等队友成长’，你学会的，是把话筒递给队友。每个队长都不一样，但都在做同一件事——让下一个队长，比自己更强。”

    小光低头看着碗里的泡面，热气氤氲了眉眼。过了很久，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陈述事实。”

    苏清颜把这些都记在了笔记本上：

    小光第一次独立带队。他说“每个人都会站出来”。新辅助插眼失误，他说没关系，重新来。他选了冰女，和北北当年一样，让打野carry。

    林默说，每个队长都不一样，但都在做同一件事：让下一个队长比自己更强。

    写完抬头，通过便利店的玻璃窗，她看见小光正蹲在巷子里，给小灰开金枪鱼罐头。新来的几个学员围在泡芙店门口，每人手里举着一颗芒果泡芙。

    夕阳从巷口斜斜铺进来，把少年们的影子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