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全球赛的前一晚，苏清颜坐在收银台后，把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不是复习解说术语——那些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是翻到恋综第一次自我介绍那页，纸上只有四个字：我选林默。

    那是她第一次在全网面前念出他的名字，笔迹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和如今本子上条理分明的解说词比起来，象两个人写的。

    合上书抬头，林默正蹲在仓库门口，给小灰的泡面箱铺新毛巾。

    “这次去十天，让王胖子每天来喂猫。”他头也没抬，顿了顿又补，“金枪鱼罐头放仓库最下层，别让他又喂错牌子。”

    苏清颜靠在门框上，轻声问：“你在紧张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右手手腕，语气平平：“紧张什么，又不是上场打比赛。”

    “可你的右手在敲手指。”她看着他，“你做决定的时候才会敲，紧张的时候不会。”

    林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果然还在轻轻叩着膝盖。他把手插进裤兜，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十年没进过全球赛的场馆了。上一次是决赛，手被人下了药。这一次是坐解说席，你在我旁边。”

    苏清颜没说话，走过去轻轻把他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握在掌心。

    他的手背温热，指节上细碎的旧疤，在仓库昏黄的灯光里几乎看不见。

    “上次是你一个人去，这次不是。”她的声音很软，却字字笃定，“我坐你旁边，阿伟在媒体区架机器，赵磊带着孩子们在便利店看直播，方旭和小光在训练室挂着你当年夺冠的海报，江皓和顾言泽会在门口架投影仪，王胖子抱着小灰蹲收银台前。整条巷子都在你身后。”

    林默沉默了很久，掌心翻过来，扣紧了她的手指。

    “苏清颜，以前我觉得摆烂就是一辈子。后来你把我从壳里拽出来，才发现外面还有一群人在等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稳，“电竞欠我一个告别，我欠你一个并肩。这次补上。”

    第二天清晨，江城机场。

    巷子里的人都来送行。王胖子抱着小灰站在梧桐树下，小猫破天荒没挣扎，只冲着苏清颜叫了一声，尾巴轻轻晃了两下。

    赵磊和夏淼淼带着康复中心的孩子，举着自制横幅，歪歪扭扭写着“默神加油”“师娘加油”，旁边画着两个手挽手的小人。

    方旭和小光赶过来，小光把一张硬纸板塞进林默手里——上面用荧光笔写满了“陈述事实”“别怕”“相信队友”，字迹七扭八歪。“全体学员昨晚熬夜写的，每人抄一句。”方旭笑着补，“字丑，但心意真。”

    江皓递来印着穹顶线稿的纸盒，装着全球赛限定泡芙，甜度降了百分之三，表面用金粉喷了“陈述事实”四个字。顾言泽跟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金粉的检测报告发你邮箱了，过海关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阿伟扛着摄象机蹲在候机椅上，镜头对着人群，自己眼框先红了。阿哲站在他身边，语气依旧冷静：弹幕在线人数又破纪录了，所有人都在刷同一句话——默神，赛场上见。

    林默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把硬纸板折好放进口袋，泡芙盒塞进背包，又从王胖子怀里接过小灰放到地上。

    “都回去吧，便利店还要开门。”

    王胖子使劲点头，背过身去用袖子蹭脸。

    苏清颜对着所有人笑了笑：“我把他交给他自己了。”

    她指的，是赛场。

    飞机穿过云层时，苏清颜靠在林默肩上睡着了。

    笔记本摊在她膝盖上，最新一页写着：

    和他一起飞往全球赛。以前在台下看他比赛，现在坐在他旁边一起解说。他不是回归，是重新开始——从恋综到便利店，从青训营到全国赛，从解说到并肩。

    末尾还有半行没写完的字：我们今天出发，不是作为林默和苏清颜，而是——

    最后一个字被起飞的颠簸晃歪了，他认得那没写完的笔画，是“并肩”。

    林默轻轻合上书，放在她手边，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转头望向窗外，江城的轮廓渐渐隐在云海后面。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他知道，此刻巷子里的灯亮着，王胖子正蹲在收银台前给小灰开罐头，赵磊和夏淼淼收了横幅往康复中心走，方旭带着学员回了训练室，江皓在后厨揉面，顾言泽在调糖度计。

    所有人都在原地等他，等他完成这场迟了十年的告别。

    也等他，以另一种身份，和身边的人一起，重新站在那片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