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这座承办过多届全球总决赛的城市，正飘着细雨。

    苏清颜从包里抽出一把便利店的黑色长柄伞，林默接过去，右手稳稳撑在她头顶。两人并肩走出航站楼，远处场馆的巨型LED屏上，正轮播着历届冠军捧杯的画面。

    其中一帧是他——S7赛季的默神，十八岁，右手举着奖杯，身后落满漫天金雨。

    苏清颜停住脚步，仰头望着屏幕上的少年。

    这画面她在退役录像里看过无数次，却是第一次和他本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撞见。

    “你夺冠那年，我还在上大二。”她声音很轻，“宿舍熄灯后躲在被窝里看直播，你举杯的瞬间，整栋楼都在叫。对面宿舍女生哭了，我没哭，把那张截图设成了屏保，用了好久。”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半年前在影视城后巷，你捡我摔碎的手机，碎的就是那张屏保。”

    林默右手柄伞往她那边偏了偏，声音混着雨声：“后来换新手机了。”

    “换了。截图存云端，导到新手机里，现在还在。”

    他沉默几秒，低声说了句：“那手机摔得挺值。”

    苏清颜低下头笑，伸手柄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走吧，去场馆。”

    全球赛的场馆，是电竞史上最经典的建筑之一。穹顶由数千块LED拼成召唤师峡谷的投影，蓝红光影在雨夜里缓缓流转。

    林默站在广场上，右手插在裤兜里，仰头望着旋转的穹顶。

    十年前他来过一次，S7总决赛。那天手被人下了药，决赛操作变形，输了比赛。从选手信道走出来时，右手垂着，没人送他。

    今天再站在这里，右手已经不抖了。能稳稳撑伞，能端咖啡，能单手开红酒。身边，也多了一个人。

    “林默？”

    侧门传来声音。赛事总监小周——当年在后台搬设备、唯一跟他说过“辛苦了”的实习生，穿着印着全球赛标志的黑Polo衫快步走来。

    在两步外站定，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时指尖微微发颤：“默神，你来了。”

    林默握住他的手：“邮件收到了。备注我看了很多遍。不是补偿，是邀请。所以我来了。”

    小周眼框瞬间红了，用力眨了眨眼才稳住声音：“解说休息室在A区，我带你们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忽然开口：“当年后台没人注意到你走，我追到走廊尽头喊了声‘辛苦了’，你回头跟我说‘你也是’。那句话，我记了十年。”

    林默沉默几秒，看着他胸前的工牌：“你现在不是搬设备的实习生了，是赛事总监。”

    小周笑了笑，把工牌翻过来给他看。上面印的不是“赛事总监”，只有两个字：小周。

    解说休息室里，中文团队已经到了。

    几位资深解说正核对赛程，看见林默进来，房间瞬间静了半拍。

    “这位是本届特邀嘉宾，中国赛区的默神。”小周介绍，“前全球总决赛冠军，也是我们的职业选手视角嘉宾。”

    角落里率先站起来一个人——是当年训练赛被他虐过无数次的老对手，如今退役转型解说。

    “你终于回来了。”他看着林默，“我等这天，等了很久。”

    “你当年退役，连招呼都没打。”林默语气平平。

    老解说笑了：“默神教得好，陈述事实。”

    苏清颜站在林默身侧，怀里抱着写满术语的笔记本。

    看着这群和他走过同一段职业生涯的人，她忽然懂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是带着所有没好好告别的人，一起回来的。

    老解说转向她，笑着开口：“这位就是苏老师吧？全球赛史上第一个跨界解说，演员来解说，你是头一个。”

    “我是来当助手的，主讲还是他。”苏清颜礼貌点头。

    林默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很淡却很笃定：“不是助手，是搭档。她的解说词，写得比我好。”

    老解说看着这一幕，忽然凑到小周耳边：“默神以前打比赛，从来没笑过。现在说起苏老师，嘴角都翘着。”

    小周望着门口的方向，轻声说：“变了。但变得挺好的。”

    当晚回到酒店，林默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场馆穹顶旋转的蓝红光影。

    苏清颜擦着头发走过来，站到他身边：“明天就是你的第一场解说了。”

    “恩。”

    “是你的首秀，也是我的首秀。”她侧头看他，“我们一起。”

    他转过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全球赛欠我一个告别，我欠你一个并肩。明天，都补上。”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他没说话，右手抬起来，轻轻按在她的后背上。

    窗外的雨停了。场馆穹顶的光在夜空里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