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村的录制，在第三天清晨正式收尾。

    山雾还裹着村落没散开，老榕树下已经站满了人。村小的女老师搬来一张歪歪扭扭的旧课桌，铺了块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红布，上面码得满满当当：山核桃、柿饼，还有用笆蕉叶裹得严实的糍粑。教室新换的玻璃窗上，贴着老周女儿的画，旁边挤着小灰和橘猫的蜡笔涂鸦——画里所有人挤在巨大的榕树下，肩挨着肩。

    林默从村屋走出来，一手拎着苏清颜的背包，一手攥着自己那只皱巴巴的塑料袋。背包带蹭过石阶拖了一下，小宇的父亲没作声，默默上前接过去扛在了肩上。苏清颜跟在后面，正把昨晚孩子们塞来的信一封封叠好，塞进外套口袋。

    有张信纸上画了林默蹲在窗下修窗户的侧脸，旁边歪歪扭扭四个字：“谢谢默神。”她举着信冲林默晃了晃，说这笔迹跟他还挺象。林默扫了一眼，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村小的女老师把一篮山核桃往苏清颜手里塞，说山里没什么稀罕东西，都是学生家长一颗颗挑的，壳薄肉厚。苏清颜连忙道谢，女老师却红了眼框，说该道谢的是她。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守着这所村小，窗坏了修不动，水管堵了没人通，孩子们的画只能贴在发潮的墙面上。那天林默蹲在窗下拧螺丝的时候，她站在屋里没敢出声，怕一开口就掉眼泪。苏清颜轻轻握住她的手，说以后每年暑假都来，带泡芙、带水彩笔、带新玻璃新黑板，说到做到。

    林默从老周女儿手里接过那张没送出去的熊猫画，仔细折好放进了口袋。小姑娘揪着他的衣角，细声细气地问，叔叔还会来吗。他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来，下次给你带泡芙。”

    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追问：“小灰会来吗？”

    林默顿了顿：“小灰是猫，不爱坐车。不过可以把它画在泡芙盒上，给你带过来。”

    小姑娘使劲点头，跑回父亲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挥着小手。

    小宇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没画完的手绘健康手册。他把最后一页撕下来递给林默——是昨晚篝火边画的，所有人围坐在榕树下，最前面并肩坐着林默和苏清颜，旁边歪歪扭扭一行字：默神和苏老师一起。

    林默捏着那页纸看了很久，起身拍了拍小宇父亲的肩膀，说回去就让江皓用泡芙店联名的纸，把这本手册印成正式册子，康复中心和旗舰店的展示区都放一批。小宇父亲没说客套话，只是紧紧握了握他的手。

    楚然的扩音器终于在榕树下响了，喊的却不是“出发”。

    她昨晚和节目组商量到后半夜，临时定了新规则：把村小教室改造，定为《并肩同行》的常驻公益项目。以后每去一个村子，就帮当地学校改一间教室。经费从节目组制作预算里出，顾言泽免费出设计方案，江皓的泡芙店负责所有活动物资。

    林默瞥了她一眼：“不象综艺导演的作风。”

    楚然推了推墨镜：“是不象。被便利店那套带坏了——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做综艺也是做内容，做内容就得真实。”

    她对着全组宣布这条规则的时候，老周悄悄把一块草药糍粑塞进了林默背包侧袋；程序员递过来一个U盘，里面存着村小未来教室的网络布线方案；护士把个便携急救包塞到苏清颜手里，说山里蚊虫多，下次来能用得上。

    车子发动的瞬间，孩子们从教室里冲出来，追着车跑了好长一段路。

    小宇扶着车窗的画板晃了一下，他撑着轮椅扶手站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节目镜头前站起身，哪怕只有短短几秒。另一辆车里的赵磊从对讲机里听到消息，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对身边的夏淼淼说，康复中心下一批水中训练的名额，给石头村留一个。

    苏清颜靠在林默肩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

    她一笔一笔写着：石头村站结束。林默修好了窗户，老周擀过饺子皮，程序员画了水流图，小宇画了健康手册。村小的老师说，她会记得这扇窗。小宇站起来了。楚然把村小改造做成了常驻项目。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她合上书搁在膝头，闭上眼睛小憩。

    林默轻轻把笔记本抽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右手搭在她肩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退远的群山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盘算事情时的老习惯。

    泡芙店联名纸、小宇的健康手册、村小的改造方案。

    他要做的事，又多了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