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顶重新转起来的第二天傍晚，沉望山给苏清颜讲了一肚子星星的故事。

    观测室里光线昏沉，只有一盏老式台灯亮着，桌上摊开泛黄的星图。织女的梭子、牛郎的扁担、天狼星在古埃及是尼罗河泛滥的信号、北极星是航海人眼里的“水手之眼”……老人讲起星星来，声音一点不象八十岁的人，倒象个一头扎进星空里、迷了路的孩子。

    苏清颜把故事一个个记在笔记本上，每页都配了小画：织女星旁画只小梭子，牛郎星边画根细扁担，天狼星下面，画了条泛着银光的灯鱼。

    画到北极星时，她笔尖顿了顿，在旁边写：“沉教授说，水手在海上迷了路，找到北极星就能回家。原来灯塔是地上的北极星，北极星是天上的灯塔。”

    林默端着两杯山泉水冲的速溶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低头扫了眼本子上的北极星，忽然说：“小宇的画，和这些星星的故事，可以凑到一起。”

    苏清颜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象落了星子：“做成星空故事卡！正面写星星的故事，背面印孩子们的画！”

    “放进限定泡芙的包装盒里。”林默说，“每盒一张，随机发。”

    她低下头笑，笔尖在纸上点了点：“这不跟盲盒似的？以后泡芙店都快成星空博物馆了。”

    天彻底黑下来时，沉望山把天文台的圆顶完全打开。

    修好的穹顶转得很慢，齿轮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轻脆的咔嗒，像老钟摆一下一下，书着天上的星星。老人站在望远镜前调焦距，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熟得象长在上面——十七年的独居日子里，这双手从没忘记过怎么操控这台老机器。

    他忽然停了手，抬头望着穹顶裂缝里漏进来的星光，说：“明天后半夜有英仙座流星雨，极大值的时候，一小时能有一百多颗。”

    他指了指穹顶边那道没补的宽缝：“那道缝我特意留的。以前躺在观测室地板上，顺着缝就能看见流星划过去。”他笑了笑，语气很淡，“一个人看流星雨，说不上浪漫，但安静。静到好象能听见流星在大气层里烧响的声音。”

    “今年您不是一个人了。”苏清颜轻声说。

    老周的女儿第一个举小手，说要看流星雨。老周蹲下来问她流星雨是什么，小姑娘仰着小脸，说得一本正经：“就是好多星星从天上飞过去！林叔叔说飞得特别快，要睁大眼睛使劲看才行。”

    小宇的轮椅停在观测室中间，他正低头画流星雨的想象图：画纸上，流星顺着穹顶的裂缝倾泻而下，纸的最下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想让爸爸站在领奖台上，和天上的流星一起。”

    沉望山低头看着那张画，沉默了好久。

    他转身走到望远镜旁，拿起钢笔，在星图上标了一个小小的坐标。

    “这是颗小行星。”他抬起头，看向小宇，“我前年发现的，编号很靠后，还没起名字。一直想找个合适的名字给它。”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如果你愿意，这颗星星，就叫小宇星。”

    观测室里一下子静了。

    小宇愣在轮椅上，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父亲蹲在轮椅边，把脸埋进手里，肩膀轻轻抖着。

    小宇伸出没握画笔的手，碰了碰爸爸的骼膊，声音软软的：“爸爸，我有星星了。”

    小姑娘在旁边拍着手跳起来：“小宇哥哥有星星啦！”

    苏清颜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慢慢划过：“沉教授把一颗还没命名的小行星，叫了‘小宇星’。他守了十七年星星，现在把最亮的那一颗，送给了画星星的孩子。”

    第二天深夜，英仙座流星雨如约而至。

    所有人都躺在观测室的地板上，顺着穹顶的裂缝、通过刚补好的玻璃窗，仰头望着深黑色的夜空。

    第一颗流星划过时，小姑娘第一个喊出声，攥着爸爸的手晃个不停：“看到了！爸爸我看到了！”老周嘴上应着“看到了看到了”，眼睛却没看天，只笑着盯着女儿发亮的脸。

    小宇爸爸把儿子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小宇手里攥着沉望山给的星图坐标，仰着小脸，看着流星一颗接一颗划过穹顶的缺口。

    林默和苏清颜并肩坐在观测室的角落，笔记本摊在她膝盖上，上面画满了今晚的流星，每一颗旁边都标了划过的时间和颜色。

    “以前在便利店门口看星星，觉得江城的夜空已经够好看了。”她轻声说，“现在在一千多米的山顶上才知道，星星比我想的多太多了。”

    “星星一直都在。”林默的声音混在山风里，很轻，“只是有时候会被挡住。城市的灯、坏了的圆顶、心里的壳，都能挡住。但只要撬开一条缝，它们就还在那儿。”

    她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咖啡杯沿，他反手过来，轻轻扣住了她的手指。

    流星雨最密的时候，沉望山站在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