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峰会的馀热足足烧了一周，方旭和小光的圆桌论坛片段被电竞媒体剪来剪去，俩人当场掏手机搜“温莎结”的截图更是传遍了圈子，连表情包都出了好几个版本。可巷子里还是老样子，梧桐叶从焦黄熬成深褐，风一吹就铺得青石板上到处都是。王胖子每天早上扫一轮，转天醒来又落满半条巷。林默笑他跟棵树打持久战，他梗着脖子说这叫免费健身，比去赵磊那康复中心划算多了。

    苏清颜坐在收银台后头，摊开的笔记本上没写当日帐目，也没记新品数据。她一页页往回翻，从第六卷开头到现在的细碎光景都躺在纸页上：极光里冒着热气的雪地温泉、圣诞老人村盖着邮戳的明信片、返程时芬兰老太太塞的煤油灯，还有方旭和小光在峰会上一本正经发言的模样。每页边角都配着小小的速写，画里总藏着林默的半张侧脸，或是一个清瘦的背影。她合起本子抬头，正看见林默蹲在便利店门口开罐头，小灰蹲在他脚边，尾巴竖得象根小旗杆；泡芙店门口的橘猫也从躺椅上跳下来，慢悠悠蹭到他另一只脚边，拿脑袋拱他脚踝。

    这天巷子里格外清净，只剩他们俩。方旭去省队青训基带新人了，小光闷在训练室写下一场训练赛的战术，赵磊和夏淼淼去康复中心筹备新一期的水中训练课，江皓跟顾言泽扎在旗舰店二楼，抠冬季限定的包装设计。就连王胖子都扛着两箱新到的火腿肠钻进了仓库，说里头闹老鼠，得押着小灰去抓——小灰抬头瞟了他一眼，尾巴在石板上扫了扫，屁股钉在地上没挪窝。

    林默把拧开的罐头推到小灰跟前，站起身揉了揉右手手腕。苏清颜绕出收银台走过去，俩人并肩靠在门框上，看梧桐叶打着旋儿往下落，一片接一片铺在青石板上。

    “以前巷子里就你和王胖子两个人吧。”她忽然开口。

    “恩。”他目光还落在落叶上，“现在快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苏清颜低头笑了。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没等缩回来，就被他反过来扣住了手指。力道很轻，却攥得很稳，扣住了就没再松开。他说早上她坐在收银台翻本子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她。翻到极光那页，她嘴角翘了一下；翻到峰会那页，又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笑了？”她歪头看他。

    他面无表情：“陈述事实。”

    她没拆穿他，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点。

    傍晚的时候，王胖子从仓库探出头喊，说老鼠被小灰赶跑了，战绩又添一笔。他把两箱火腿肠码上货架，又从冰箱摸出两盒泡芙店没卖完的秋季限定——竹炭灯笼款和海盐焦糖灯塔款，“啪”地搁在收银台上。

    “江皓说了，没卖完的默哥品控，嫂子记录。”他边说边往下拉卷帘门，“今晚轮到我去泡芙店盘库存，先走了啊，门记得从里头锁好。”

    小灰从泡面箱子里探出脑袋叫了一声，橘猫在门口猫窝里翻了个身，接着睡。

    苏清颜拆开泡芙盒，竹炭灯笼款的脆壳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银闪。她捏起一颗递到林默嘴边，他咬了半口，嚼了嚼说还行，竹炭味比上次淡了点，顾言泽又调配方了。她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这已经是秋季限定上市以来第四次改配方了——每次他说一句“还行”，顾言泽转头就得调一次。

    “不好吃的不能卖。”他还是那副平淡语气，象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苏清颜笑着应了一声。她知道，这既是泡芙店的品控规矩，也是他过日子的标准。

    夜深下来，巷子里的串灯准时亮了，暖黄的光裹着夜色，软乎乎的。苏清颜把剩下的泡芙收进冰箱，坐回收银台前翻开笔记本，提笔写：

    “今天便利店只有我们两个人。林默说以前巷子里只有他和王胖子，现在快站不下了。他说我早上翻本子的时候笑了两次，我自己都没察觉，他倒都看见了。还是那句‘陈述事实’。王胖子给小灰记了新战绩，江皓的泡芙又调了配方。林默说，不好吃的不能卖。”

    合好本子，她走到门口。林默正靠在门框上，右手端着保温杯，抬眼望着梧桐枝桠间漏下来的碎星光。她站到他身边，他忽然开口，说下个月叶子就该落光了。她嗯了一声。他又说，叶子落完，新年就不远了。

    苏清颜侧头看他。她熟悉他这点小动作——每次心里在盘算什么事，右手手指总会在杯壁上轻轻敲两下。可现在他的手安安稳稳端着杯子，说明事情早想妥了，只是还没打算说。她也不问，只是抬手碰了碰他的杯沿。

    下一秒，他的手覆过来，再次扣住了她的手指。

    风卷着最后几片梧桐叶擦过巷口，很轻，很慢。剩下的时光都安安静静的，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这间亮着暖灯的便利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