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和小光从全球峰会回来那天，整条巷子闹得比过年还红火。

    王胖子天不亮就爬起来折腾，在最粗的那棵梧桐树上扯了条歪歪扭扭的红横幅。白字全是用泡芙店的联名胶带拼的，“热烈欢迎方教练和小光队长载誉归来”，每个笔画都圆滚滚的，风一吹还飘着点奶油甜香。横幅被秋风灌得鼓成了船帆，小灰蹲在树下仰着脑袋盯了半天，估摸着把这玩意儿当成了巨型逗猫棒，后腿一蹬就要往上扑，被王胖子拦腰薅住：“祖宗！这是横幅！不是给你玩的！”

    俩人坐了最早一班高铁往回赶，西装外套随便搭在骼膊上，领带松松垮垮挂在领口，折腾了一整天的温莎结早就歪得没了型状。

    “这西装勒得慌，打领带比打满三局比赛还累。”方旭扯着领口直喘气。

    旁边小光淡淡补了句：“陈述事实。”

    王胖子当场就炸了，手里的泡芙盒差点飞出去：“可以啊小光！连‘陈述事实’都学会了！默神文学后继有人啊！”

    小光沉默两秒，一本正经：“不是学的。自己长出来的。”

    苏清颜笑着从收银台走出来，伸手替方旭把歪掉的领带理了理：“温莎结得这么收，下次再去峰会，可别当场掏手机搜教程了。”

    “我私下练好几回了，手笨，总学不会。”方旭挠着后脑勺笑。

    “不笨。”她笑意软下来，“就跟你当年捏赤小豆似的，多练练就熟了。”

    林默靠在便利店门框上，手里端着保温杯，就这么看着巷子里一群人闹哄哄的。方旭和小光被王胖子按在横幅底下合影，小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偷偷翘着一点；方旭领带还是歪的，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顾言泽不知什么时候从旗舰店走出来，手里攥着平板，语气平平静静：“峰会直播数据归档了。弹幕峰值，出现在你们俩同时掏手机搜温莎结的时候。”

    江皓端着一烤盘刚出炉的泡芙跟在后面，热气裹着甜香飘过来：“都过来尝尝，峰会限定款，甜度按默哥要求降了百分之三。你看这包装盒，还印了俩小人打领带呢。”

    正说笑间，赵磊和夏淼淼也从康复中心赶过来了。赵磊上去就给了方旭一个熊抱：“可以啊兄弟！直播我们都看了，说得太好了！我带着中心那帮孩子一起看的，有个小子说以后也要当青训教练。”

    方旭被勒得直咳嗽：“是不是上次不敢下水那小子？”

    “就是他！现在都能自己在水里漂着了，进步老大了。”

    方旭顿了顿，笑声低了点：“那就好。默哥以前说过，不是只有冠军才配教别人。”

    这些热热闹闹的画面，都被苏清颜一笔笔记进了笔记本里。写到方旭这句话时，她笔尖停了停，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默神说过的话，现在不用他自己说了。方旭说‘不是只有冠军才配教别人’，小光说‘陈述事实’，赵磊总说‘今天我们玩水’。每个人都记着他的话，又都说出了自己的样子。这大概就是传承吧。”

    傍晚的时候，巷子里飘起了烤红薯的甜香。是老周从石头村寄来的新收蜜薯，箱子里还夹着他女儿画的画——画上方旭和小光站在亮堂堂的舞台上，领带歪得离谱，台下坐着林默和苏清颜，脚边还蹲了小灰和橘猫。

    画纸背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方旭哥哥和小光哥哥的领带，比我爸的围裙结还歪。”

    方旭把那张画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夸老周女儿画技见长，说着低头瞟了眼自己胸前还没完全摆正的领带，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队长，你笑了。”小光说。

    “陈述事实。”方旭摆了摆手，“笑就笑了。”

    小光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却很稳的弧度。

    天擦黑的时候，梧桐树上的串灯准时亮了起来。林默还是靠在那扇门框上，保温杯温着手。苏清颜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方旭变了不少。”他开口，声音很轻，“以前连话都不敢多说，做决定总尤豫。现在敢站在全世界的镜头前，说自己不会打领带。”

    苏清颜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小光也变了。刚才说‘陈述事实’的时候，他没看任何人，是自己真心想说的。”

    “陈述事实。”林默语气平淡，“队长可以换，队魂断不了。”

    “你以前说，队友是一辈子的。”她笑着说，“现在看来，不止是一辈子，是一辈传一辈。方旭带小光，小光以后带小周，还会有更多人。”

    “那泡芙店的品控标准也得传下去。”他一本正经，“不好吃的，不许卖。”

    苏清颜低头笑出声：“这句话，顾言泽已经写进第五版品控手册的扉页了。”

    “陈述事实。”

    巷子里的笑声还没散。小灰叼着从横幅上扯下来的一截胶带，哒哒跑过青石板，橘猫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