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江城的风慢慢软了，梧桐树的嫩芽蹭着光秃秃的枝桠冒了出来。

    王胖子搬着梯子，把除夕夜挂的竹编灯笼一盏盏摘下来，用泡芙店的联名防潮纸包得整整齐齐，码进仓库最上层的货架。他边忙活边念叨，这些明年还得挂，到时候蒋爷爷答应再编几盏金丝竹的，非得把整棵梧桐树挂满不可。

    收银台里，苏清颜低头理着春节的帐目，林默蹲在门口，给小灰和橘猫开开春第一罐金枪鱼罐头。巷子里飘着淡淡的黄油香，江皓在后厨试春季的樱花口味，顾言泽守在旁边，一笔一笔记甜度曲线。

    荷兰老头带来的那份全球推荐课程文档，在传承墙上挂了一个多月，事情终于有了实质性进展。

    这天林默收到一封正式邮件，发件方是国际青训联盟与江城市电竞协会的联合工作组。内容很明确：筹备数月，首届“全球青训理念研讨会”定在江城举办，邀请林默和苏清颜担任联合发起人，和十几个国家的青训教练一起，制定一套面向全球青训体系的指导手册。

    邮件末尾是荷兰老头的手写备注：“默神，上次你说‘看就是了’。现在全世界都看到了，他们想学。”

    林默靠在收银台上，把邮件来回看了两遍，递给苏清颜。

    “这次比峰会场面还大。”她逐行扫完，轻声说，“不是去讲自己的故事，是帮全世界的青训教练写一本指导手册。”

    “陈述事实。”他语气很淡，“以前教小北玩劫，教方旭当队长，教小光信自己，教小周让别人听见他的声音。现在这些东西，要教给全世界。”

    苏清颜低头笑了：“你把青训理念从便利店的泡面货架，教到了全球峰会的舞台，从一句口头禅变成了国际课程，现在又要编成手册了。”

    “手册不是我一个人写的。”林默摇头，“是所有队长一起写的。小北写了‘怕也要打’，方旭写了‘不是只有冠军才配教别人’，小光写了‘每个人都会站出来’，小周写了‘开团’。我只是把这些话串起来。”

    “还有你写的那句。”她看着他，“队友是一辈子的。”

    消息在巷子里传开，第一个冲到便利店报名的是方旭。

    他现在是省队青训教练，说话稳了不少，可一提到“去全球研讨会讲怎么当队长”，还是下意识挠后脑勺。“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够强，后来才懂，当队长不用自己最强，只要让队友觉得他们自己最强就行。这是默哥教我的，我能讲给更多人听。”

    小光跟着点头，说他把战术笔记整理成了中英韩三语版，手册的技术部分他可以负责。

    小周没说话，只用顾言泽新升级的快捷信号面板敲了一行字，投在屏幕上：手册排版我来做。给李东勋的版本就是我排的。

    海外那边的消息也陆续传过来。

    李东勋在朴正洙的推荐下发来了报名邮件，说自己虽然不是选手了，但可以代表那些曾被认为“不适合打电竞”的人参与。朴正洙说韩国青训的改革已经初见成效，会带着第一波试行数据来江城分享。荷兰老头说欧洲青训联盟的几位资深教练，也会专程飞过来。

    连阿伟都在群里凑热闹，说纪录片续集的素材有了，这次能拍到十几个国家的教练，蹲在便利店里嗦泡面。

    苏清颜把这些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写到末尾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林默：“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是我们走出去拜访别人，现在是全世界的人，专程来江城找我们。”

    林默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传承墙上：“那就让他们看。”

    “看什么？”

    “看这面墙。”他抬了抬下巴，“蒋爷爷的篾刀，老何的竹篙，沉教授的星图，小宇的手册，李东勋的键帽，还有方旭和小光的峰会邀请函。这些不是摆出来的展品，是证据——证明青训不只是教打比赛，是教人怎么成为更好的人。”

    苏清颜低下头，在笔记本上慢慢写下：

    全球青训研讨会定在江城举办。林默说，要让全世界看传承墙——那些不是展品，是证据。他把青训从泡面货架教到了全球舞台，从口头禅教成了国际课程，现在又要编成手册。可他从来不说“青训哲学”四个字，只说“陈述事实”。

    我问他什么是陈述事实。

    他说，就是把所有真的东西摆在那儿，让人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