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趁机把摇椅的节奏调慢了一些，脚尖轻轻点着地板，椅子慢慢地前后晃。

    窗外楼下传来张姨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阵又停了。

    楼上隐隐约约传来林念一和开心说话的声音，小丫头应该也醒了。

    天天喝完最后一口奶的时候，奶瓶里已经见底了。

    他把奶嘴吐出来，打了个小小的奶嗝，然后头一歪，靠在许川的骼膊上，眼睛半闭着，一副吃饱喝足准备睡觉的样子。

    许川把奶瓶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拿起搭在摇椅扶手上的小毯子搭在天天的肚子上。

    天天眼睛已经闭上了，但小手还攥着许川的手指没松开。

    许川没有把手抽回来，就让他攥着。

    摇椅慢慢地晃着，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移到了南边，在地板上落了一大块明晃晃的光斑。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天天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象两把小扇子搭在脸上。

    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小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许川想起天天刚出生那天，护士把小家伙抱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这小子怎么这么丑，皱巴巴的，脸红红的，象个小老头。

    现在四个多月过去了，小家伙长开了，皮肤白嫩嫩的，眉眼之间隐隐约约有点林念一的影子，但嘴巴和下巴像许川。

    许川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天天的鼻尖。

    天天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把脸往许川骼膊上蹭了蹭，又不动了。

    摇椅嘎吱嘎吱地响着。

    许川靠在椅背上，觉得这个五一的上午，没有比坐在这里抱着儿子更好的事了。

    许川抱着天天在摇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等小家伙彻底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

    天天的小嘴还微微张着，睡梦中吧唧了两下，象是梦里还在喝奶。

    许川把他轻轻放进小床里，拉过小被子盖到他胸口，又把被角掖在他骼膊底下。

    天天翻了个身，小手搭在耳朵边上，继续睡得安安静静。

    许川刚直起腰，就听见门外传来哇哇的哭声。

    那哭声又亮又急，跟拉警报似的，一听就是开心。

    林念一抱着开心推门进来，小丫头在她怀里扭来扭去，脸涨得通红，眼泪珠子挂在睫毛上，嘴巴大张着，一声接一声地嚎。

    “饿了饿了，哭了好一会儿了。”

    林念一把开心往许川怀里一塞，“你抱着她，我去热奶。”

    许川接过女儿，说来也奇怪，开心一到爸爸怀里，哭声立马停了。

    不是那种抽抽噎噎地慢慢停，是象水龙头被拧上了一样，说停就停。

    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但声音已经没了。

    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黑葡萄似的瞳仁滴溜溜地转着，象是在确认抱着自己的人是爸爸。

    林念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

    “我哄了半天哄不好，你一抱就不哭了，这丫头是故意的吧。”

    林念一摇了摇头，转身去热奶了。

    许川抱着开心在房间里慢慢走着，小丫头躺在他臂弯里，两只小脚丫从襁保里蹬出来，在空中一踢一踢的。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川的脸，小手从襁保里挣出来，伸得高高的，五指张开，朝着许川的下巴抓去。

    许川低下头，把下巴凑近她的小手。

    开心一把抓住了爸爸的下巴，手指头攥着许川下巴上那点胡茬，攥得还挺紧。

    她攥住了也不撒手，就那么拽着，小骼膊一拉一拉的，象是在跟许川玩拔河。

    “你拽我胡子干嘛，我又不是山羊。”许川说。

    开心当然听不懂，她只知道手里攥着个东西挺好玩，拽一下爸爸的脸就跟着动一下，拽一下动一下。

    她拽了几下之后，忽然咧开嘴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无声的咧嘴笑。

    是“咯咯”一声，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又脆又亮，像小铃铛被人摇了一下。

    许川愣住了。

    开心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得更响，咯咯咯的，小肚子一挺一挺的，两只手都松开了许川的下巴，在空中乱挥。

    她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嘴巴大张着，露出光秃秃的粉红色牙床，整张小脸皱成一团，笑得浑身都在抖。

    “念一！”

    许川朝外面喊了一声，“念一你快来！”

    林念一拿着热好的奶瓶快步走进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一进门就看见许川抱着开心站在房间中央，开心在他怀里笑得前仰后合，咯咯咯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