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爷子慢慢坐回躺椅上，蒲扇又摇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陈衍之扫到陈敬尧，从陈敬尧扫到周婉，最后落在陈知身上。

    陈知站在温渝旁边，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攥着裤缝。

    温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一家子齐齐登门，礼数周全，态度郑重，脸上都带着笑，但笑容底下藏着事儿。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孙女，温渝坐在石凳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耳朵尖微微泛着红。

    老陈头，你有事，温老爷子心里有了计较，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把蒲扇往石桌上轻轻一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了。

    “老陈头，说吧，什么事。”

    温老爷子这话一出，陈知深吸一口气，刚要站起来开口，就听见陈衍之重重咳了两声。

    “咳咳。”

    陈衍之拄着拐杖站起来，一把拉住温老爷子的骼膊，“老温头，咱俩先到那边说几句话。”

    温老爷子被他拽得莫明其妙，但看陈衍之一脸正色，不象是开玩笑，便顺着他的力道往院子角落的葡萄架底下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温渝喊了一声：“小渝，去让你李姨泡壶茶来。”

    温渝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陈敬尧偏头在周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婉点点头，快步跟上温渝，笑着喊道：“小渝，等等阿姨，我跟你一起去。”

    温渝回过头，看见是陈知的母亲，笑着说：“阿姨您去坐着歇着就行，我去去就来，不麻烦的。”

    周婉快步走到温渝身边，挽住她的骼膊，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小渝，你爷爷的药在哪儿？你爸跟我说老爷子心脏不太好，一会儿说事儿怕他激动，先把药备上。”

    温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怀孕这事，对爷爷来说确实够刺激的。

    她点点头，轻声说：“在客厅电视柜下面那个抽屉里，我去拿。”

    两个人一起进了屋。

    院子里，陈衍之拉着温老爷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坐下来。

    六月的葡萄架绿叶成荫，一串串青葡萄从架子上垂下来，还没熟，在风里轻轻晃着。

    陈敬尧拍了拍陈知的肩膀，低声说：“先别急，让你爷爷先铺垫铺垫。你温爷爷心脏不好，我让你妈跟温渝去拿药了。”

    陈知点了点头，跟着父亲走到葡萄架旁边，在两位老爷子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陈衍之把拐杖靠在石桌上，端起温老爷子刚才没喝完的茶杯递过去：“老温头，喝口茶，咱老哥俩先唠唠。”

    温老爷子接过茶杯，靠在藤椅上，眯着眼看着陈衍之：“老陈头，你今天不对劲。又是带儿子儿媳，又是带重礼，到底有什么事？”

    “能有啥事，就是想你了呗。”

    陈衍之笑呵呵地说，“咱老哥俩也有一阵子没见了，今天天气好，出来走走。”

    “你少来。”

    温老爷子放下茶杯，“你那点弯弯绕我还不知道？说吧，铺垫什么？”

    陈衍之嘿嘿一笑，也不否认，转移了话题：“老温头，说起来咱们认识也有四五十年了吧。从年轻时候在机关大院一起共事，到现在头发都白了。”

    温老爷子点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是啊，一晃眼大半辈子过去了。你孙子都大学毕业了，我孙女也快毕业了。”

    “对对对。”

    陈衍之顺着话头往下说，“说起来陈知和小渝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关系一直好得很。这俩孩子现在又在谈恋爱，我看他们感情挺稳定的。”

    温老爷子看了陈衍之一眼，点了点头：“陈知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品行不坏。他跟小渝的事，我不反对。”

    陈衍之眼睛亮了一下，继续往下说：“老温头，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这辈子没什么大的念想。儿子们各有各的事业，孙子辈也都长大了。现在就盼着一样事。”

    “什么事？”

    “抱重孙啊。”

    陈衍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

    “你是不知道，老张头那家伙，三天两头在我面前显摆。许川你知道吧？”

    “就老张头那个孙媳妇。人家生了一对龙凤胎，天天和开心，粉嘟嘟的，可爱得不得了。”

    “老张头每次来我这儿串门，手机里全是那两个小家伙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给我看，一边翻一边说‘你看我这个重孙多壮实’、‘你看我这个重孙女多俊’。我这张老脸都快被他眩耀烂了。”

    温老爷子听得乐了，笑着说：“老张头那人就那样，有个什么好事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不过许川那孩子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