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爷子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搁，撑着扶手站起来。

    他瞪着陈衍之，嘴唇抖了两下，忽然骂了出来。

    “陈衍之！你……你个老东西！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又是老山参又是燕窝，还跟我扯什么老张头的重孙子！你大爷的！”

    陈衍之赶紧站起来扶住他，脸上的笑纹一层叠一层，嘴上却还在赔不是。

    “老温头，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你大爷的，好好说个屁！”

    温老爷子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陈衍之的鼻子。

    “你孙子干的好事！你还有脸笑嘻嘻地坐在这里喝茶？我刚才还觉得你孙子比你靠谱，我真是瞎了眼！”

    陈衍之被骂了也不恼，又伸手去扶他。

    “是是是，我孙子混帐，我替他给你赔不是。”

    “那啥，老温头，至于我大爷，我真不知道埋哪儿，就我替他道歉了！”

    “陈衍之，你……”

    话没说完，温老爷子忽然捂着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弯下腰，咳得脸都涨红了，喘气声又粗又急，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爷爷！”

    温渝脸都吓白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老爷子的骼膊。

    陈衍之也慌了，赶紧从另一边架住他，两个人合力把老爷子扶到藤椅上坐下。

    温渝从裙子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药瓶，手都在抖，拧了好几下才拧开盖子。

    她倒出一粒药塞进老爷子嘴里，又端起桌上的茶杯凑到他嘴边。

    “爷爷，您别吓我，快把药吃了。”

    温老爷子就着她的手柄药咽下去，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温渝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骼膊，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

    院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陈敬尧皱紧了眉头，周婉紧张地攥着手里的手帕。

    陈知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过了好一会儿，温老爷子的喘息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睁开眼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温渝的眼框红红的，眼泪在打转，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温老爷子靠在藤椅上，深深叹了口气。

    他看看陈衍之，陈衍之站在旁边，拐杖都顾不上拄了，脸上那层嘻嘻哈哈的表情终于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真切的担心。

    他又看看温渝，自己这个宝贝孙女蹲在他旁边，眼框红红的，手还搭在他后背上，随时准备再帮他顺气。

    这孩子从小就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什么时候这么慌过。

    他心里那股火气一下子泄了大半。

    唉，自己家这颗小白菜，也不争气啊。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陈知身上。

    陈知站在几步开外，脸上的表情象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平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全没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温老爷子靠在藤椅上，盯着陈知看了好一会儿。

    “你小子，过来。”

    陈知快步走上前，在藤椅旁边站定，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体两侧。

    温老爷子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不善。

    “陈知小子，我本来以为，你跟你那个老狐狸爷爷不一样。”

    陈衍之在旁边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温老爷子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气。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比你爷爷更贼。”

    陈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紧张。

    “你给我来一出生米煮成熟饭是吧？”

    陈知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低下头不敢看老爷子的眼睛。

    温渝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拉了拉老爷子的袖子，撒娇地喊了一声。

    温老爷子转头看着自己这个宝贝孙女，又是心疼又是来气。

    “唉，你啊！”

    他伸手指了指温渝，又指了指陈知，手指在空中晃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了回来，重重地拍在自己大腿上。

    “你们两个，跟我到书房来。”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陈知赶紧上前想扶他，被他一巴掌拍开了手。

    “不用你扶！我还没老到走不动道！”

    陈衍之在后面喊了一声：“老温头，你别动气，慢慢走——”

    温老爷子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你给我在院子里待着！晚上再跟你算帐！”

    陈衍之缩了缩脖子，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