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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三,薄雾初散,天地肃杀。
距离广平城被鲜血浸透的城墙攻陷,已过去四个日夜。
血腥气尚未被秋风彻底涤荡,焦土上零星的硝烟混着晨露,在苍凉的旷野上凝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湿冷。
帝国西路大军的庞大串行,正如一张缓缓拉开的巨弓。
汝南袁氏袁绍,身披玄底金鸢徽纹的重甲,高踞在踏火神驹之上。
百万袁氏私兵精锐——十万重甲步兵如移动的钢铁丛林,三十万刀盾兵如山岳壁垒,十万铁骑如幽暗的潜流一在他身后铺陈开去,旌旗如海,矛戟如林,卷起的烟尘屏蔽了小半天空。
他率领的先锋军,带着洗刷广平之战“壁上观”之辱的急切与攫取巨鹿首功的决绝,已如出闸的猛虎,率先向北,悍然踏上了通往黄巾心脏巨鹿的血色征途。
紧随其后的是孙坚那支虽经广平损折、却依旧剽悍不屈的江东残军,如同依附猛虎的豺狼,试图在最后的盛宴中分一杯羹。
翌日,雄浑的进军号角再度撕裂长空。
何进的中军主力动了。
内核的金吾卫与西园锐士簇拥着那杆巨大的“何”字帅旗,甲胄森然,步履沉重。
这位大将军端坐于特制的巨大车架上,肥胖的身躯裹在华丽锦袍与金甲之下,细小的眼睛里闪铄着冷酷的算计。
充豫、徐杨等被收编、填充的郡国兵马、各路豪强私兵,如同附骨之蛆,被牢牢纳入中军后队,负责着辎重牲口、伤兵转运等繁琐的苦役。
战车辚辚,蹄声闷雷,中军如同一头沉重的巨兽,沿着先锋军开出的路径,沉稳地压向北方,其目标是紧随先锋之后,在巨鹿城下构建最后的、决胜的攻击支点。
同时,皇甫嵩与朱俊、卢植三位老帅率领的大军两翼护军也拔营而起。
帝国北军五校残部、司隶健卒、并州边军,这些历经战火考验的老兵,如同大鹏垂天之翼,护卫在主力的左右。
皇甫嵩的白眉紧锁,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地平线,老将的直觉让他对略显空旷的后方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但帅令如山,职责是屏蔽侧翼袭扰、保障中路畅通,他只能将疑虑压在心底,策马导入滚滚铁流。
战马嘶鸣,旗帜飞扬,两翼精锐护持着中路洪流,一同碾向最终的战场巨鹿。
而昨日才刚刚拔营的殿后军,此刻才缓缓激活。
益州牧刘焉,这位老谋深算的门阀领袖,此刻成了帝国联军庞大后勤生命线的最后守护者。
他的军阵最为臃肿混乱:掺杂着大量新收编的地方豪强武装和从充州裹挟来的“义军”、“民壮”,粗劣的皮甲与五花八门的兵器杂陈其间,毫无严整可言。
队伍的内核,是数百辆沉重如同蜗牛的辐重车,车上满载着堆积如山的、至关重要的粮草军械其中大部分烙着清淅的山海印记,那是陆鸣以“联军后勤大总管”身份,在曲周战后提前送达的“一月之粮”。
押车的益州老兵面色警剔,但整个殿后大军行进迟缓,如同负重过度的老牛,与前方隆隆压进的主力军团之间,拉开了一道日益扩大的、致命的缝隙。
刘焉本人坐在舒适的车驾中,微闭双目养神,盘算着如何在巨鹿瓜分中攫取最大利益,浑然不觉危机已降临头顶。
第三天,日近晌午。刘焉殿后军正缓缓行经一处名为“黑松岗”的缓坡地带,官道两侧是稀疏的松林和收割过的麦茬地。
疲惫开始在杂乱的队伍中弥漫,喧嚣减弱,只有车轮碾压冻土的吱呀声和牲口的响鼻此起彼伏。
骤然!
呜——呜——呜!
一连串绝非帝国军号的、低沉凄厉如同鬼哭的骨笛声,毫无征兆地在两侧松林与前方凹地同时炸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诛杀汉贼!太平清世!”
惊天的战吼撕碎了午后短暂的宁静!
松林如同活物般扭曲,无数的身影身裹土黄色粗布,头缠黄巾,眼中燃烧着绝望与疯狂的死士一如同决堤的浊流,瞬间喷涌而出!
其势之急,冲阵之猛,远超寻常流寇!
为首三人,杀意滔天!
“人公将军”张梁!他脸色惨白如纸,昔日受关羽重创的胸膛处,黄巾袍下犹见裹缠的痕迹,但那双眼眸却燃烧着歇斯底里的复仇烈焰!
他手中符剑挥洒,大片黄蒙蒙的光晕笼罩太平军锋线,竟让那杂乱冲锋的黄巾力士速度暴增,脚下土地泛起诡异的波动!
“神上使”管亥!这员太平道闻名已久的天级猛将,魁悟如山,身披厚实得不象话的兽骨甲胄,挥舞一柄门板般的环首大刀,如一头人形凶兽,直扑辎重车队!
刀风所及,挡路的益州士卒如麦草般被轻易劈开!
渠帅赵宏!
亦是悍将,带领精锐道兵紧随管亥之后,口中念念有词,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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