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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
手机屏幕亮起,白光刺破了车内的昏暗。只有两个字,没有署名,没有标点。
范宸盯着那两个字。手机握在手里,指腹贴在屏幕边缘,感受到微弱的振动余波。发件人那一栏显示“未知号码”,没有归属地,没有头像。
他抬起头。
工厂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路灯的光在晨雾里被晕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团,橘黄色的,软绵绵的,照不了多远。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窗户里透出的暖光在雾气里形成一道斜斜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霜冻前的那种清冽,露水很重,铁门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怎么了?”秦岚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压得很低。
“有人让我们走。”
“谁?”
“不知道。”
范宸把手机屏幕按灭,动作快而轻,像在做一件不能被发现的事。
他侧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窗户后面,老头的影子正缓慢地晃动,弯腰在桌边找什么东西,肩胛骨的轮廓被灯光投在墙壁上,佝偻着。
他伸手,一把抓住秦岚的手腕。秦岚的皮肤很凉,被他突然握住的瞬间微微一缩,但没有挣开。她的眼睛在暗处睁大了。
“下车。去我那辆车。”
“你的车在——”
“别说话。跟我走。”
范宸推开车门。铁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弓着腰,拽着秦岚的手腕,贴着铁皮院墙的阴影快步移动。
鞋子踩在碎石和锯末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被雾气压住了,传不远。
秦岚的鞋跟踩进锯末堆里,歪了一下。范宸用力一拉,她稳住,没有再出声。
身后,值班室的灯突然灭了。
那一瞬间,整个院子沉入更深的黑暗。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在雾里浮着,像漂浮的萤火。
范宸没有停。他知道灯灭意味着什么——有人关了它。不是老头关的,老头不会在半夜关灯,他怕黑。
他们的脚步在木材堆之间绕行。那些码好的木板在黑暗里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边缘的尖角在极微弱的天光下泛着灰白色的亮。
范宸的左肩擦过一块竖放的木板,木刺刮过外套布料,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他没有减慢速度。
秦岚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变热。她不抖了。
他们绕过最后一堆木材,眼前是一片开阔地。范宸的车就停在二十米外——深灰色的车身在雾里半隐半现,挡风玻璃上凝着厚厚一层水珠。
身后,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
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站住!”
有人喊。声音粗粝,被雾气加工过,显得又闷又远。
范宸没有回头。他把秦岚往前一推,拉开副驾驶的门,一把将她塞进去。秦岚的膝盖磕了一下门框,发出“咚”的一声,她闷哼了一下,但立刻坐正了。
范宸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打破了夜里的寂静。
车灯亮起来,两道白光刺破浓雾,照亮了前方的路——一段坑洼的水泥路,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栏门,半开着。
他踩下油门。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打滑了半秒,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然后抓住地面,车猛地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工厂的铁门被完全推开。几个人影从院子里涌出来——三个,还是四个,被雾气模糊了轮廓。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在车灯光柱的边缘反射出一线白晃晃的光,像是铁棍或钢管。
“他们追来了。”秦岚的声音在抖,尾音被车厢内的震动切碎了。
范宸没有回答。他把油门踩得更深。引擎的转速表指针猛地弹向右侧,发动机的声音变尖了,像被逼到极限的某种活物。
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被风吹散,向后飞去。前路在车灯光束里不断延伸——水泥路的裂缝,路边的野草,然后是开阔的公路。
后视镜里,那些人影越来越小。铁门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暗色方块。工厂的轮廓在雾气里融化,像一个正在被橡皮擦擦去的图案。
范宸没有减速。车在公路上又开了两公里,直到厂房彻底消失在后方,他才松开油门,车速缓缓降下来。
公路两侧的田野在雾中浮起灰色的轮廓,远处有早班的货运列车从平行的铁轨上经过,汽笛声被距离滤成一声沉闷的低音。
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地向后退去,每个间隔都像钟摆的刻度。
秦岚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她的手攥着安全带,指节绷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她转头看了一眼后窗。公路上空旷一片,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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