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全国高考恢复后，中国教育系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报考压力。

    据统计，1977年冬季高考报名人数高达570万，而1978年夏季高考报名人数更是激增到了610万。

    在高等教育资源极度匮乏的背景下，如何有效筛选考生成为教育部门极待解决的难题。

    为缓解高考组织压力，优化资源配置，1980年的高考率先在国内七个省份开展预考制度的试点。

    而山东，即在这七个省份之列。

    相关通知在4月底下发到了省里，5月初到了烟台地区，5月中旬前后到了下面县城。

    预考初定在5月15-25日期间举行，统一命题、统一阅卷，分数线按照当年全省招生计划的3-5倍名额划定。

    只有过线，才可参加7月初的正式高考。

    否则，当年不得参加！

    “小严同志，要我说，你也不要太把高考当回事。即便你考上大学又怎样？毕了业大概率还是要回咱们文化馆的对不对？你现在已经是副馆长了，除非把我顶下来，或者熬到我退休，否则，没什么实际好处。”

    乔志光带着通知找了严缺一趟。

    话里话外，并没有贬低高考的意思，倒是有点劝严缺放弃高考的味道。

    严缺乐：“乔馆长，您这什么意思？不就是正式高考之前多了一次预考吗？怕我预考都不过，半年白努力，考场徒伤悲？”

    “你看你这人，我能对你这么没信心？主要是个啥……”

    乔志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通知上“不得参加”四个字：“今年的高考，你是去年报名参加的，名单早就报上去了，别人想拦也拦不住。但现在多了一次预考……操作空间就比较大了。你，明白我意思吧？”

    “……”

    严缺明白。

    他去年报名今年的高考，是战斗英雄追求进步。

    今年参加高考，却背着《咱们的牛百岁》带来的激烈争议。

    所以无论他考得好抑或不好，哪怕只是出现在了高考考场上，都可能引发关注。

    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他不去参加高考！

    假如他自己知趣退出高考，也还罢了，假如他坚持，预考就是一道坎。

    严缺沉默了一下：“预考定在什么时间了？”

    “好象是这个月22日。”

    “大概25日考完，7-10天的阅卷时间，不出意外的话，要到6月10日左右，考试成绩才会到咱向阳县，对吧？”

    “差不多吧……”

    “那就不用管！该参加预考的参加预考，考完出了成绩再说！”

    乔志光愣了一下：“不怕你预考出不来成绩？”

    只有通过了预考，才会张榜公布成绩。

    过不了的，别说成绩了，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成绩榜单上。

    “不怕！”

    这个回答十分笃定，半点尤豫都没有。

    乔志光十分疑惑，完全搞不懂严缺哪儿来的信心。

    5月22日，向阳县高考预考如期开幕。

    到6月9日，省里阅卷得出的预考成绩反馈回来。

    向阳县教育部门看着成绩单上严缺的名字麻爪了。

    单纯看成绩，严缺预考没问题。

    不给过线不厚道。

    但。

    严缺那篇《咱们的牛百岁》带来的冲击还在，上头也还没有定论。

    换句话说，上级领导怎么看待严缺，暂时还是个未知数。

    那么，如果让严缺过了预考，上级领导怎么看怎么想怎么说？

    所以县教育部门有相当一部分声音认为，应该压一压严缺。

    “为什么压他？咱不是舆论部门，咱是教育部门，抓好教育工作才是我们的本职！即便严缺同志那篇《咱们的牛百岁》确有争议，跟咱们教育部门也没有直接关联！咱们凭什么让外界批评左右咱们的工作方向？”

    “严缺同志的预考成绩这么优秀，只要给他参加高考的机会，考个好大学不在话下！这也是给咱们县教育部门长脸的事情！”

    “外界怎么批评严缺同志的那篇《咱们的牛百岁》我不管，我就知道，我老家村里去年小范围偷摸搞了搞包产到户，成效斐然，这说明……”

    “嘘！嘘！嘘——你嚷嚷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这么个大声嚷嚷法，影响多不好？”

    “……”

    “我也不想嚷嚷，但我确实觉得，包产到户不是坏事。新生事物，普遍不理解很正常，但现在的不理解不代表以后永远不理解！万一以后风向变了呢，万一严缺同志的《咱们的牛百岁》吹响的是时代的号角呢？咱们家乡的教育部门卡了他高考，外面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