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百九十一章 惊吓连着惊喜  风雪狩猎知青岁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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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色阴沉。

    不是冬天那种铅灰色的阴沉,是夏天的阴沉,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天上堆着厚厚的云,像是要下雨,可又下不来。

    杨絮还在飘,粘在汗津津的脸上,痒得难受。

    熊秉成跟厂里编了个理由请了假,说自己老寒腿犯了,要去医院看看。工段长看看他,也没多问,批了假。

    他和熊妈揣着那张票据,像做贼一样出了门。

    他们都知道同仁堂在大栅栏。

    那地方,对他们这些一辈子在工厂和胡同打转的人来说,是另一个遥远而繁华的世界。听说那儿店铺林立,人来人往,连说书的都有。

    换乘了几趟叮当作响的电车。

    那电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人贴人,汗味、烟味、各种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犯恶心。熊秉成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护着胸口,那儿揣着那张票据。他的胳膊都被挤得生疼,可他不敢松。

    下了电车,又走了好长一段路。

    大栅栏街口到了。

    尽管天阴着,这里依然比他们住的胡同热闹许多。

    古旧店铺招牌林立,卖布的,卖鞋的,卖茶叶的,卖点心的,一家挨一家。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药材清香,混着糕点铺的甜味,闻着就让人觉得,这是个不一样的地方。

    他们的目光,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座路南的、气势不凡的店铺。

    那是一座两层楼的建筑,门脸厚重,黑底金字的“同仁堂”匾额高悬。那字写得沉稳庄重,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百年底蕴。门槛高高的,得抬腿才能迈过去。

    站在那气派的大门和高高的门槛前,熊秉成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那张票据。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虽然是夏天,可他也只有这件厚褂子,出门才舍得穿。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膝盖那儿还打着块补丁。

    和这气派的门脸一比,他觉得自己像个要饭的。

    “走吧。”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熊妈点点头,紧紧挨着他,两人一起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店堂里比外面凉快,光线偏暗,却异常宽敞。

    浓郁复杂的药香瞬间将他们包裹。那香味,不是一种,是好多种混在一起。有苦的,有甜的,有辛辣的,有清凉的,全混在一块儿,闻着就让人觉得,这才是药铺该有的味道。

    深色的木质柜台油光锃亮,一排排标注着药材名字的小抽屉整齐排列,像沉默的士兵。每个抽屉上都有个小铜环,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几个穿着干净蓝布中山装的店员,正安静地抓药、算账。他们动作轻缓,神态专注,没人说话,只有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

    整个氛围肃穆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熊秉成夫妇局促地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他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不知道该找谁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两根木桩子。

    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年轻的店员走过来。

    他打量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二位同志,抓药?”

    “同……同志,”熊秉成喉咙发紧,手心全是汗,汗津津的,握都握不紧。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票据,递了过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我们……我们不抓药,是想问问……这个……能取钱吗?”

    年轻店员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脸上就露出诧异和困惑。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看熊秉成,再看看票据。

    “您二位稍等,”他说,语气变得客气了些,“这个……我得问问我们老师傅。”

    说完,拿着票据快步走向里面一位戴着老花镜、正在核对账本的白发老师傅。

    熊秉成的心“砰砰”跳,跳得胸口都疼。

    他看着那年轻店员走到老师傅跟前,把票据递过去。老师傅接过票据,扶了扶眼镜,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用手指捻了捻纸张,又对着光线查看印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熊秉成夫妇。

    那眼神里的审视和疑问,让老两口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后背冷汗涔涔。

    熊妈的手,紧紧抓着熊秉成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熊秉成感觉自己在冒汗,汗珠子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凉飕飕的。

    过了好一会儿,那老店员才拿着票据走过来。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谨慎地问:

    “这位同志,你这张‘堂票’……是哪儿来的?”

    熊秉成按捺住狂跳的心,硬着头皮照路上商量好的说:

    “是……是儿子从北大荒寄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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