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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仁柱”里,火塘烧得正旺。
橘红色的光映在兽皮上,映在桦皮篓上,映在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他盘腿坐在火塘边,手里端着一碗酒,不喝,就那么端着,看着火苗发呆。依嘎布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条刚缝好的狍皮围脖,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另一边,那楚克一家正在收拾东西。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兽皮传进来,断断续续的,像老鼠在啃东西。春草轻声说着什么,虎子偶尔咯咯笑两声,那楚克不说话,只有脚步声,来来回回的。
孟铁山听着那些声音,碗里的酒洒出来一点,滴在手上,热乎乎的。他没擦,就那么任它淌。依嘎布放下围脖,伸手把那碗酒接过去,放在地上。她拉过孟铁山的手,用袖子擦了擦,擦得很慢,很仔细。
“别想了,”她轻声说,“想也没用。”
孟铁山没吭声。他望着火塘,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他眼睛里,像两团小小的火。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年我在老黑山那边捡着他的时候,他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手在腰上方停住,“瘦得跟个猴似的,不会说话,不认人,就瞪着眼睛看着你,像小兽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晃,十几年了。”
依嘎布没接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帐篷外面,虎子又在笑。那笑声脆生生的,像冰凌子掉在地上,碎成几瓣。可笑着笑着,就咳起来了。咳得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春草低声哄着,拍着他的背,那咳嗽声才慢慢止住。
孟铁山听着那咳嗽声,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虎子那病,”依嘎布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这回出去,能治不?”
孟铁山沉默了一会儿,把酒碗放下。
“林墨那孩子说了,能治。哈尔滨能治,北京也能治。”他顿了顿,“就是得花钱。”
“咱没钱。”依嘎布的声音更低了。
孟铁山没接话。他望着火塘,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他眼睛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林墨说了,钱的事他来想办法。”
依嘎布抬起头,看着他。
孟铁山叹了口气:“这孩子,心实。他说的,我信。”
依嘎布点点头,把那条狍皮围脖又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那是她给春草缝的,怕路上冷。她缝了好几个晚上,眼睛都熬红了。
“虎子那孩子,打小就遭罪,”她喃喃道,“生下来就喘,嘴唇发紫,晚上睡不踏实,一咳就是半宿。春草抱着他,整宿整宿地不睡,熬得眼睛都凹下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发哽:“要是这回能治好……”
“能治好。”孟铁山打断她,声音很硬,像是在说服自己,“林墨说了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
依嘎布不说话了,只是把那围脖叠了又叠,叠得整整齐齐。
帐篷外面,虎子又咳了几声,这回咳得重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咳出来。春草轻声哼着什么,那调子软软的,悠悠的,像山风穿过松林。咳声慢慢停了,虎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孟铁山听着那呼吸声,端起酒碗,一口喝了。
“去吧,”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让孩子出去看看。咱这山沟沟,待了一辈子,不能让孩子也待一辈子。更不能让孩子病一辈子。”
依嘎布点点头,眼圈红了,可没让泪掉下来。她把那条狍皮围脖塞进包袱里,又往里头塞了几块肉干,一小包盐,还有一把桦皮梳子。那是她自己的梳子,用了好多年了,齿都断了几根,可她一直舍不得扔。
“给孩子他妈带上,”她说,“山里没处买。”
她想了想,又从炕柜最里头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头是几块皱巴巴的糖。那是去年秋天一个过路的老客给的,她一直没舍得吃,藏在柜子里,想着过年给虎子。
她把那几块糖也塞进包袱里,拍了拍,说:“给虎子路上吃。”
林墨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孟铁山正把那碗酒端起来,又抿了一口。看见林墨,他招招手:“来,坐。”
林墨在火塘边坐下。春草给他倒了碗热水,他接过来,捧在手里。
“孟大爷,”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我想好了。明天一早,我带那楚克大哥一家三口回靠山屯。熊哥也跟我回去,把那些东西报上去。等上头来人处理了,我们再回来。”
孟铁山点点头,没说话。
林墨看着他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心里一阵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那些安慰的话,太轻了,轻得连自己都骗不了。
“大爷,”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不管那楚克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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